俄土战争
俄土战争(1877–1878)是构成德米特里·伊万诺维奇·聂赫留朵夫决定性道德崩溃的历史事件,在此期间他从一个理想主义的年轻人堕落成一个放荡的军官,并犯下了背叛卡秋莎·玛丝洛娃的罪行,从而推动了整部小说的情节。尽管战争本身从未在战场上展现,但它作为托尔斯泰在军官阶级中诊断出的“慢性自私狂”的促成条件,以及作为将小说出版与杜霍波尔派(作者所支持的一个因和平主义而受迫害的教派)的迫害联系起来的现实背景,其存在贯穿了整个叙事。
##历史背景与杜霍波尔派的联系
战争于1877年向奥斯曼帝国宣战,聂赫留朵夫在宣战后不久便参军。小说本身是多年后写成的,托尔斯泰将出版所得的全部收益用于帮助高加索地区的杜霍波尔派,该教派因拒绝学习战争而从1895年到1898年遭受迫害。最终约有七千三百人定居加拿大,约一百名领袖被流放到西伯利亚偏远地区。译者路易丝·莫德夫人也将她的稿费捐给了同一事业,她表示更愿意帮助人们“避免互相杀戮和伤害”,而不是在战后修补伤口。这种现实联系赋予了战争超越小说情节的主题分量——聂赫留朵夫加入的战争,正是杜霍波尔派所抵抗、托尔斯泰本人最终也拒绝的那种国家认可的暴力体制。
##聂赫留朵夫的道德堕落与战争
战争是聂赫留朵夫生命的转折点,是他的“动物人”最终战胜“精神人”的时刻。参军前,他是一个诚实、无私的学生,阅读斯宾塞的《社会静力学》,将继承的土地交给农民,并感受到生活的美好与意义。但军队生活,尤其是在近卫军中,使他堕落。托尔斯泰写道,军队生活使人处于完全无所事事的境地,免除了他们普通的人类义务,代之以仅仅关乎团队荣誉的常规义务,并赋予他们对他人绝对权力,同时要求对上级奴颜婢膝地服从。当这与财富和接近皇室相结合时,便产生了一种“完美的自私狂”。聂赫留朵夫每月一千五百卢布的津贴已不够用;他挥霍和赌博,母亲不得不动用本金。他不再相信自己,转而相信他人,采纳了贵族同伴的价值观。战争提供了一个方便的借口:“我们准备在战争中牺牲生命,因此,一种放荡、无忧无虑的生活不仅是可以原谅的,而且对我们来说是绝对必要的。”这就是他三年后回到姑妈庄园再次见到卡秋莎时的状态。
##对卡秋莎·玛丝洛娃的背叛
正是在此期间,在他前往已开赴前线的团部的途中,他住在姑妈家并犯下了困扰小说余下部分的背叛行为。他在三月底,耶稣受难日那天到达,并住到复活节。他精神自我与动物自我之间的内心斗争失败了——动物人,由于在彼得堡和军队中的生活而早已占据主导,彻底压倒了精神人。他诱奸了卡秋莎,并在离开那天,将一张一百卢布钞票塞进她的围裙兜里。战争随后为他最终的抛弃提供了借口——他乘火车经过时没有停下来看望姑妈,而是发电报说他不能来,因为他必须在指定时间到达彼得堡。怀孕的卡秋莎冒雨跑到车站,透过灯火通明的头等车厢窗户看到他,他坐在天鹅绒扶手椅上,与其他军官一起笑着打牌。在战争的背景下看到他的这一刻——舒适、享有特权的军官与她自己在泥泞和黑暗中的悲惨形成对比——粉碎了她对上帝和善良的信仰,并让她走上了通往监狱和西伯利亚的道路。
##战争作为体制暴力的象征
除了在聂赫留朵夫个人故事中的作用外,战争还象征着小说所谴责的更大体制暴力系统。为战争辩护的同一军事逻辑,也为残酷对待囚犯、鞭打犯人以及整个谴责无辜者的法律机器辩护。战争是一个重视权力、财富和阶级特权而非人类生命和同情心的社会的极端表现。小说对战争的批判不仅限于直接描绘;它融入了叙事的结构,从对囚犯在行军中中暑死亡的描述,到那位因在高加索指挥屠杀一千名捍卫自由的人而获得白十字勋章并骄傲佩戴的老将军。从这个意义上说,战争不是一个孤立的事件,而是产生监狱、法庭和穷人苦难的同一非人化系统的逻辑终点。
##叙事意义与主题分量
因此,俄土战争是小说道德架构中的一个基础性事件。它标志着聂赫留朵夫的不归路,他完全拥抱自己阶级的价值观并犯下需要精神复活才能赎罪的时刻。它也提供了将个人故事与更广泛的社会批判联系起来的历史和政治背景。战争不仅仅是背景;它是托尔斯泰展示体制如何腐蚀个人、国家对暴力的要求如何为个人道德失败创造条件、以及将士兵送去杀戮的同一逻辑如何也将囚犯送往西伯利亚的机制。小说的标题《复活》暗示了一次堕落,而俄土战争正是那次堕落的历史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