蚯蚓

蚯蚓最初在这一篇故事中以脆弱生物的身份出现，随后又成了索菲娅那本未完成的书《分成两截的蚯蚓研究》的研究对象。她挖土时意外将一条蚯蚓切成两截，随后便把惊慌转化为探究——她和祖母想象这只生物可能有什么感受、两截各自会如何行动，以及人类捕捞会对它造成什么影响。故事始终没有对蚯蚓的内心世界作出定论；它们之所以重要，在于索菲娅细致地坚持认为，不能轻易抹去它们的经历。

遭遇与最初反应

一天早晨，索菲娅和祖母发现一颗奇怪的球茎被冲上岸，便决定把它种在客房外。索菲娅用铲子在地上挖坑时，把一条蚯蚓切成了两截。她看见两截蚯蚓在黑土上扭动，便丢下铲子，退到屋边，尖叫起来。这场意外具体而突然——一件实际的劳作让一只小生物受伤的身体显露出来，索菲娅无法若无其事地继续做下去。

这种反应也是索菲娅发生更广泛变化的一部分。那个夏天，她开始害怕小动物；从前，这些生物曾是她的宠物，填满了她的日常生活，后来她最终把它们放归自由。如今她忧心忡忡地盯着地面，对爬行的东西心存戒备。祖母曾试着和她谈论这种新出现的恐惧，却没有成功。被切断的蚯蚓让恐惧立刻变得具体——索菲娅不只是在想象小生物可能很脆弱；她亲眼看见了两截在土里蠕动的身体。

祖母安慰她说：“它们会重新长出来的。”种球茎时，她又重复了这句安慰。索菲娅平静下来，却仍面色苍白，双臂抱着膝盖，默默坐在门廊台阶上。这番保证让她得到安慰，却无法抹去眼前的景象。这一篇故事在祖母的话语和索菲娅刚刚亲眼所见之间留下了富有成效的张力，而这张力后来成了两人合写的书的主题。

索菲娅开始写的书

祖母提议，既然有人对蚯蚓如此感兴趣，就该写一本关于蚯蚓的书。索菲娅认真看待这个提议。她问一个词该怎么拼，因思路被打断而烦躁起来，随后扔下了一本用线把空白书页缝在书脊上的书。书名是《分成两截的蚯蚓研究》。起初，她只是因一只动物受伤而感到苦恼，如今却开始尝试描述它；不过，索菲娅马上就怀疑自己能不能写完。

祖母提出由索菲娅口述、自己代笔。第一页上已经画了一条断成两截的蚯蚓。客房里凉爽而安静，落日提供着光线，索菲娅的父亲正在隔壁房间的书桌旁工作。索菲娅说，知道父亲在工作让她感到安心，接着请祖母念出她的开篇句：“有些人用蚯蚓钓鱼。”这一幕把她充满想象的探究置于寻常的家庭环境中；祖母担任记录者，却没有取代索菲娅，成为构思的来源。

两截身体，两种可能的生活

索菲娅的叙述想象了蚯蚓面对鱼钩危险时的不同反应。受惊的蚯蚓会缩成原来长度的七分之一，变得又短又胖，因此很容易被挂上鱼钩。聪明的蚯蚓则会尽可能伸长身体，让鱼钩无处可挂，结果身体断成两截。这些只是索菲娅口述的书中的假设，并非已证实的发现——她明确说，科学尚不知道蚯蚓是因为过度伸展而断开，还是有意做出了聪明的举动。

她虽有疑问，却没有因此忽视蚯蚓可能承受的痛苦。索菲娅说，这只生物也许知道自己的两截身体会分别长大，但她认为，没有人知道这有多疼，也不知道蚯蚓是否害怕疼痛。她想象一个尖锐的东西越来越近，并把蚯蚓的反应称作本能。她不接受用动物身形小或有消化道来证明它不会疼痛的说法，反而坚持认为，受伤可能会痛，哪怕只痛一小会儿。这本书中的科学用语与不确定性并存，同时还坚守着一种道德主张——人类知识有限，并不能成为认定动物毫无感觉的理由。

索菲娅接着为断开的两截身体想象了一段可能的经历。按照她的叙述，拿着鱼钩的人走了；两截身体无法重新长到一起，因为它们极其难过，没有停下来思考。它们以为自己最终会重新长出来，彼此看见对方，然后各自爬开。直到那之后，它们才开始考虑，生活将会有所不同，只是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这段想象从身体受到惊吓，写到彼此分离，再写到尚未明了的变化意识。索菲娅并非在报告观察到的蚯蚓行为；她试图让一种无法知晓的经历变得可以理解，同时不假装自己对它了如指掌。

关于能动性的问题与书的结尾

索菲娅把对身体分裂的想象延伸到身份与选择的问题上。后半截会琢磨自己该长出一条新尾巴还是一个新头，该继续跟随，还是成为更明白事理的那一截。它也会想到再次断开的刺激与危险。这些可能性让身体分裂不再只是形状的变化——索菲娅想象两截身体各自面对不同的未来，并追问跟随者与决策者的角色是否可能互换。

她还为前半截想象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可能——它或许会喜欢身后没有东西拖着。然而，结尾并未确定任何一截身体究竟想要什么。索菲娅最后想到，如果一种生物随时可能从中间断开，什么事都不容易；随后她直截了当地写道：“你不应该用蚯蚓钓鱼。”这句警告给充满奇想的章节落下了实际而合乎伦理的结论——用蚯蚓钓鱼，就是把活生生的生物用作鱼饵，而这正是开篇句所说的做法。

祖母说，这一章就是全书的结尾，也是纸上的内容的结尾。索菲娅纠正她说，书还会有第二章，只是她要等到明天再写。因此，这本书仍未完成，断开的两截身体将会变成什么样的问题也仍没有答案。蚯蚓在这里之所以重要，并不是因为故事给出了关于它们生物学特征的确切解释，而是因为索菲娅一再关注那些依旧无法确定的事情——它们的痛苦、它们的意识，以及它们脱离人类利用之后可能过上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