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代西部片的反文化风格

1960年代反文化西部片风格标志着与旧式电视西部片令人安心的惯例决裂——其中的英雄可能在道德上模棱两可，反派可能残忍嗜虐，服装显然更具现代气息，暴力也绝非干净利落的戏剧化动作。在小说中，这种变化既构成了该类型的历史，也成为《兰瑟》片场的实际难题。导演萨姆·沃纳梅克借助剧集试播集，将较新式西部片的视觉风格与态度带入周日晚间电视剧，而里克·道尔顿变身为卡勒布·德科托，则通过服装和改变后的倒影让这种转变显而易见。

从电视惯例到新式西部片

试播集的故事设定包含一些熟悉的元素——牧场、关系疏远的家人、受到威胁的产业，以及危险的对手。里克·道尔顿看出其中有《富矿》和《大峡谷》的影子，但认为《兰瑟》更阴暗、更暴力，也更愤世嫉俗。差异并不在于旧式西部片框架消失了；相反，熟悉的电视西部片角色不再那么令人安心。默多克·兰瑟不是一位严厉却富有同情心的家长。斯科特·兰瑟保留了该类型常见的讨喜好人特质，但他那身东部花花公子式的衣着使他显得与众不同。与此同时，约翰尼·兰瑟具有通常属于客串人物的阴郁而迷人的特质，这类人物的过去或意图往往令人怀疑。

人物功能的这种变化，是新风格的核心。熟悉的电视剧情或许会安排一名年轻、傲慢的陌生人来到牧场，逐步揭示他的秘密，最后让剧中已有的英雄感化或杀死他。《兰瑟》却让詹姆斯·斯泰西饰演的约翰尼·兰瑟担任主角。里克意识到，让一个看起来像可疑客串明星的人物挑起整部剧的大梁，是多么不同寻常。这种转变不只是换了套新衣服——它改变了哪一类人能够占据西部片的中心位置，也改变了观众必须面对的不确定性。

视觉风格——为当下重塑历史

沃纳梅克希望服装摆脱《富矿》和《大峡谷》中人们熟悉的装扮，同时又不显得时代错置。他向服装设计师丽贝卡提出的挑战，是在故事设定的1889年与当下的1969年文化氛围之间找到交汇点。她为里克饰演的角色设计的方案，是一件袖子带流苏的卡斯特式夹克，颜色从棕褐色染成深棕色。这套服装以历史时期为依据，却又足够醒目，放在当代的“斯特里普”大道或“伦敦雾”夜总会里也毫不突兀。

在片场，里克初见完成后的造型时显得忐忑——他站在化妆拖车的镜子前，周围都是剧组人员，心想还有没有人认得出自己。然而，走过西部片外景场地时，他渐渐沉浸于夹克随动作摆动的样子。流苏突出了他的动作，靴子和帽子则有助于塑造出一个有别于里克既有银幕形象的卡勒布。他从酒馆窗户的倒影中看到这个效果时，愈发喜欢起来，也开始明白，不像自己或许会有用。这套服装并非只是装点人物；它让里克得以试探，一位由旧式西部片角色形象塑造出来的电视演员，能否以另一种形象让观众认出来。

这种认识将服装与西部片不断变化的市场和风格联系起来。马文·施瓦茨曾形容里克是身处丹尼斯·霍珀式好莱坞的艾森豪威尔时代演员。里克摘掉熟悉的蓬巴杜发型，换上蓬乱长发和流苏夹克，端详自己时，看到旧发型已成为自己身份的象征。倒影里呈现的是一位当代演员，而不是一名来自1950年代的老牛仔；里克甚至想象，这个版本的自己可以出现在萨姆·佩金帕的电影里。因此，视觉上的改变成为一次具体而细微的职业困境体验——要适应好莱坞的新局面，或许就得放弃曾让自己广为人知的形象。

反英雄、明星与暴力

试播集周围所描绘的西部片整体格局，说明了这种转型为何重要。意大利意式西部片带来了更粗粝的风格，而到了1969年，美国西部片越来越多地采用年轻明星、更鲜明的服装和反英雄角色。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在塞尔乔·莱翁内的西部片中展现的性感魅力，与旧有界限的松动相伴而来——过去广受欢迎的英雄明星与公认的反派之间，不再泾渭分明。李·马文、查尔斯·布朗森、李·范·克里夫和詹姆斯·柯本等演员，曾因反派角色为人熟知，如今可以成为英雄和电影明星；年长演员也可以颠覆与自身职业生涯相连的银幕形象。西部片的银幕身份，不再由正派英雄与可有可无的打手之间简单对立来界定。

反派也随之变得更加极端。文中将这些新电影与旧式银幕死亡场面加以对比——角色捂住肚子，呻吟，然后倒下。在《小巨人》和《蓝色士兵》等电影中，暴力场面直白血腥，电影还引导观众将其与当代政治冲突相联系，包括越南战争时期。《告诉他们威利·博伊来了》则让片中的原住民逃犯与黑豹党运动产生联系。在萨姆·佩金帕的手中，暴力成为一种格外风格化的奇观，以每秒120格的速度慢放，并转化为叙述所称的视觉诗歌。这些比较表明，反文化西部片借助题材和表现手法承载政治意味，而不只是通过时髦的外形传达这种意味。

沃纳梅克无法在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周日晚7点半播出的剧集中重现那种程度的暴力。不过，他可以通过两种可行的选择来营造新式西部片的氛围——服装和人物。约翰尼·兰瑟承担了后者。电视网反对让斯泰西留胡子，尽管演员和导演都希望让约翰尼更具特色，使他进一步区别于电视里熟悉的双主角搭档。电视网的折中方案是，让大反派留胡子。就连这项限制也成了协商的一部分——制作方试图冲破类型惯例，但电视网的规定决定了视觉上的反叛可以出现在哪里。

《兰瑟》作为推动转变的载体

让里克·道尔顿饰演卡勒布这一选择，使试播集的类型实验对熟悉电视西部片的观众而言一目了然。沃纳梅克也考虑过另一位演员乔·唐·贝克，但他喜欢这样的构思——让一位观众熟知的电视牛仔担任反派，与詹姆斯·斯泰西饰演的英雄对垒。这样，约翰尼最终战胜卡勒布，就能成为对银幕形象联想的一次逆转——观众看到新主角击败一位来自旧式电视西部片世界、为人熟悉的人物。里克的服装也支持同一策略。棕色流苏夹克标志着卡勒布属于一种变化中的视觉风格，而选角则让他的败北具有超越眼前冲突的意义。

试播集也没有把卡勒布塑造成一个可以随意替换的大反派。里克意识到，这个人物的台词很有力量，在故事中也占据独特位置。叙事还揭示了另一层复杂关系——约翰尼·马德里德和卡勒布·德科托曾是朋友。这段披露打乱了两人作为英雄和杀人匪帮首领所构成的直截了当的对立。因此，在剧中，反文化风格不仅体现在服装或暴行上；它还可以改变西部片的道德与关系结构，使中心人物更难被归入该类型惯常的类别。最终呈现的并非彻底摆脱电视惯例，而是有意重塑这些惯例，通过服装、选角、人物塑造和暴力表现，让旧形式重新变得难以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