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之外的角色思想实验

好莱坞往事

文本之外的角色思想实验,指一种排练做法——演员暂时假想剧本未交代的情境,探问如果剧本写定的结果不再有保证,他们的角色会怎么做。在《兰瑟》的相关内容中,特鲁迪·弗雷泽运用这种方法,让里克·道尔顿从剧情的确定性转向表演之下不确定的动机。他们的假想不会改变这一集的事件,而是帮助他们理解即将扮演的角色。

剧本设定的情境

里克在二十世纪福克斯外景场地的《兰瑟》片场接触到这个想法,片场的西部片外景地在剧中充当罗约德尔奥罗。午休时,他穿着卡勒布·德科托的戏服,走过空荡荡的小镇布景,想象自己是那个偷牛帮派头目,以及他与兰瑟一家之间的暴力冲突。制作让虚构世界变得具体可感,但里克的工作并不只是置身于布景之中——他必须决定如何演绎卡勒布的残暴。

这个问题在一场与特鲁迪的戏里变得迫切;特鲁迪饰演米拉贝拉。演员们在酒馆布景中等候时,剧组用胶带把一片棕褐色滤光片贴在大观景窗上,调整透进来的光线。特鲁迪问,如果默多克·兰瑟没有付赎金,卡勒布真的会杀死米拉贝拉吗?里克起初依据剧本作答——默多克会付钱。他对这一集的事实回答正确,却没有回答她所问的问题。她想要他以卡勒布的身份回应,而卡勒布并不知道接下来剧情会如何收尾。

这一区别确立了两个同时存在的框架。里克和特鲁迪知道故事写了什么;而在想象中,卡勒布和米拉贝拉则是在经历事件,却并不知道结局已被预先写定。特鲁迪的问题暂时搁置了已知结局带来的保障,让遭到威胁的孩子能否安全脱身,成为角色面临的真实不确定性。思想实验从剧本确定性终止之处开始。

从恶棍到角色

里克以投入演绎卡勒布的残暴这一表演选择来解释这个角色。他把这个角色与自己早前演过的一个电视角色相比较——那人杀害野生动物,手持火焰喷射器登场,点燃丛林,驱赶动物,让它们跑到他可以杀死它们的地方。里克说自己喜欢演那个混蛋,并认为自己投入演绎卡勒布的残暴,是一个有力的选择。对他来说,恶棍最具代表性的行动为进入角色提供了途径。

特鲁迪承认恶棍有其特定的叙事职责,却认为这个标签并不能概括角色的全部。角色会受到处境影响,也可能做出与简单类别所暗示的模式不同的举动。她指出当前这场赎金戏与后面一场戏之间的差异——在当前这场戏里,卡勒布刚绑走米拉贝拉,只把她当作默多克的小女儿;到了后面,两人似乎彼此熟悉得多。里克补充了能解释这种变化的虚构经历——卡勒布和米拉贝拉一起在马背上度过了数日数夜,朝墨西哥骑行。

这段时间让特鲁迪有理由问,卡勒布是否已经喜欢上米拉贝拉。这个问题既没有抹去他绑架者的身份,也没有让他先前的威胁变得无害。相反,它探问长时间相处可能如何改变绑架者与人质之间的关系,以及当故事最初赋予他的行动受到某种依恋影响时,会产生什么变化。这一设想把表面上的矛盾——残暴与爱意并存——转化为表演素材,而不是把“恶棍”这一身份标签当成对角色心理的完整解释。

探索未写出的选择

特鲁迪明确提出这种想象中的冲突,问卡勒布是否会杀死米拉贝拉,却并不想这么做。里克承认,这两件事可以有所不同。她接着问他认为会发生什么,并提出卡勒布可能会向他的帮派、自己和米拉贝拉声称他能杀死她,却在被迫作出选择时无法下手。在她设想的另一种情节中,卡勒布意识到自己爱上了米拉贝拉,抱着她上马,全速赶去找一名牧师,再用枪逼牧师为他们主持婚礼。

这个设想刻意比对绑架情节的克制延续更具挑衅性。在这段对话中,它并不是为了确定《兰瑟》剧本写的就是这件事;特鲁迪明确是在探索一种虚构的可能性。里克称这个想法荒唐,并表示这番谈话让他不自在;她则坚持说他们并没有在表演。剧本仍是剧本——其中默多克付了赎金,约翰尼·兰瑟杀死了卡勒布。因此,想象中的婚礼是探究角色的工具,而不是替换结局。

特鲁迪称这种方法是演员工作室常用的角色思想实验——假设剧本没有规定答案,问角色会作何选择。这一区别很重要,因为即使某些选择从未出现在银幕上,也能帮助人理解角色。里克通过追问卡勒布要是不想娶米拉贝拉怎么办,来检验她的设想;特鲁迪则想象米拉贝拉先惩罚他,而受罚之后,他便照她的意思行事。他们的交流变成一场即兴较量,每位演员都添上一个条件,看看对方能否让它成立。

这场练习也显露出这种开放性的限度。特鲁迪的版本为卡勒布提供了一种可能的内心冲突,但里克没有义务接受每一种被提出的动机都是真的。他的反对和反问让诠释保持未定。这场戏的价值就在于这种协商——演员可以超越文本自由探索,同时不把可能性误当成已经确立的剧情。

将排练带入表演

这场思想实验发生在实际的制作环境中,而非抽象讨论。特鲁迪和里克坐在酒馆布景里,发型师和服装组为他们做准备,剧组调整刺眼的午后光线,而萨姆·沃纳梅克则等着执导这场戏。谈话结束后,沃纳梅克喊开始,演员们便以卡勒布和米拉贝拉的身份演出剧本中的场景。他们想象的其他可能性,让演员们带着更多设想回到写定的时刻,而不是让这场戏偏离指定的事件。

后来,他们在一次深夜电话排练中再次运用这种方法。里克穿着红色丝绸和服,在厨房里来回踱步,从啤酒杯里喝着威士忌酸酒;电话另一端的特鲁迪忽然用夸张的米拉贝拉口吻,演起被绑架的受害者。里克则用卡勒布的牛仔腔调回应,排练角色的威胁,以及在她父亲明白事理后便放她走的附带条件。这次排练以缩影形式展现了同样的身份互换——演员知道自己正在通电话,却有意让虚构角色拥有自己的声音和眼前的利害关系。

第二天,两位演员在《兰瑟》片场一同表演;据书中记载,他们把这场戏演得极为出色。因此,这场思想实验的影响既体现在诠释上,也具有实际作用。通过探问卡勒布在剧本指示之外可能会做什么,特鲁迪帮助里克探索一个其残暴可能因经历而变得复杂的角色;而通过回到写定的场景,演员们让这种探索服务于表演。文本保持不变,演绎文本的工作却变得更加开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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