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芬·马奇

小妇人

约瑟芬·马奇通常被称为乔,是马奇家族中精力充沛、富有文学气质且性情叛逆的女儿。她的重要性在于,她将对性别期望、贫困和依附处境的挫折,转化为一场艰难却富有成效的探索——寻找工作、从事写作、争取独立并服务他人。她起初渴望摆脱加诸年轻女性身上的狭窄角色,但她最终的成熟并未抹去她强烈的个性;反而使这种力量拥有了更广阔的目标。

身份与早期冲突

乔最初对自我的界定,是对传统女性气质的抗议。当玛格丽特·马奇因为她身材高挑、把头发盘起,劝她举止要像位淑女时,乔扯掉发网,放下栗色长发,宣称自己宁愿把头发扎成两条辫子,也不愿穿长裙、摆出拘谨的举止,成为所谓的“马奇小姐”。她不喜欢自己是女孩,因为她偏爱男孩的游戏、劳动和举止;尤其在父亲随军离家期间,她痛恨自己不是男孩。她的愿望并不只是外表上的改变——她想要在世界上行动、劳动和服务的自由,而不是留在家里织毛线,让别人去战斗。

战争环境为这种反抗赋予了具体的情感原因。乔因马奇先生远在他乡、可能很久不能回来而苦恼,并希望自己能以鼓手或护士的身份陪伴他。玛格丽特·马奇为家庭失去往日舒适生活而烦恼时,乔则通过行动受阻来体验匮乏——她无法参战、旅行,也无法像自己希望的那样大量阅读、奔跑和骑马。因此,她的愤怒混合了爱国心、不耐烦,以及一种无力感——女性的依附地位使她在最想提供帮助的时候反而束手无策。

劳动、纪律与写作

乔的躁动不安一再给她惹来麻烦。她脾气急、言辞尖刻,性情抗拒约束,使生活不断经历滑稽而痛苦的反复。然而,劳动开始对她起到约束作用,而不是压制她。马奇先生帮助一位不幸的朋友时失去了财产,马奇一家于是接受了一个现实——年长的女孩们必须为自己的生活承担一部分责任。乔成为马奇姑婆的陪伴者;马奇姑婆是一位易怒且没有子女的老妇人,曾经提出收养姐妹中的一个。马奇一家不愿为了财富而拆散女儿们,但在没有更好机会出现时,乔接受了这份工作。

这份安排并不容易,不过乔出人意料地与马奇姑婆相处得不错。她们的冲突有时会演变成暴风雨般的争吵;有一次,乔甚至大步走回家,宣布自己再也无法忍受这份差事。马奇姑婆很快急切地派人叫她回去,乔也返回了,部分原因是她已经喜欢上了那位性情辛辣的老妇人。更重要的是,这份工作让乔得以使用一座藏书丰富却无人照料的图书室。每当马奇姑婆打盹或接待客人时,乔便溜进那间积满灰尘的房间;诗歌、小说、历史、游记和画册为她提供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思想自由世界。同一份工作也会因要求她缠毛线、给贵宾犬洗澡或朗读贝尔沙姆的随笔而打断阅读,却同时教会她忍耐,并使她因能够养活自己而感到欣慰。

乔的野心起初模糊却极其宏大——她想做成一件“非常辉煌的事”,虽然还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写作为这一愿望提供了第一个明确的形式。当报纸刊登她的故事《竞争的画家》时,马奇家宅把这次发表变成了一场家庭庆祝。玛格丽特·马奇惊讶地看到“约瑟芬·马奇小姐”出现在印刷品上,贝丝喜悦得难以自持,连艾米也提出了艺术方面的批评。乔解释说,编辑喜欢她的故事,却不支付初学者稿酬,只允许他们把作品刊登在报纸上作为练习;编辑承诺,今后的作品可能会得到报酬。这一前景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乔希望最终养活自己并帮助姐妹们。写作因此既意味着艺术上的认可,也意味着她在经济上争取独立的权利。

家庭责任与情感劳动

乔的独立从未脱离对家庭的忠诚。当电报传来消息,说马奇先生病得很重时,家中欢快的日常生活顷刻崩溃。马奇夫人准备前往华盛顿,乔立即成为危机处理者之一。母亲让她去告诉金夫人自己无法赴约,收集护理用品,并帮助准备旅程。眼前的工作实际而紧迫——医院物资可能不足,因此马奇夫人坚持带上马奇先生所需的东西;姐妹们则寻找葡萄酒,并把黑色箱子搬下来。

马奇夫人把女儿们托付给汉娜·穆利特照料,并交由詹姆斯·劳伦斯保护,同时劝她们继续劳动,不要陷入懒散或绝望。乔受到了一项格外直接的嘱托——她不能变得消沉,也不能轻率行事,而必须经常写信,并随时准备帮助和鼓舞别人。这番话既承认了她的用处,也指出了她的危险。乔的精力能够支撑家庭,但不受约束的情感也可能使这种精力变成冲动。劳动成为全家共同应对恐惧的方式,而乔的成长也一次次通过她如何把情感转化为负责任的行动来衡量。

她与伊丽莎白·马奇的纽带,是对这种成长最深刻的情感考验。当伊丽莎白·马奇逐渐走向死亡时,她请求乔代替自己,在她离去后成为马奇先生和马奇夫人所需要的一切。伊丽莎白·马奇告诉乔,与其写出辉煌的书或看遍整个世界,她在履行这一责任时会更加幸福,因为“爱是我们离去时唯一能带走的东西”。乔答应尽力而为,并在那一刻放下旧有的野心,转向一种新的野心。这种放弃并不是说写作毫无价值;相反,伊丽莎白·马奇教会乔,没有爱的成就无法回应亲密生活中的责任。

变化、婚姻与新的目标

乔的成熟包含着行动,而不是简单的屈从。伊丽莎白·马奇患病之后,乔告诉马奇夫人,她想去纽约,因为自己感到躁动不安,渴望看见、做成并学习更多事情。她承认自己总是为琐碎事务郁结,需要有人激发自己,随后提出去教柯克夫人的孩子们并做缝纫。乔拒绝接受女性从事有偿劳动便可耻的观念,坚持认为那是诚实的工作,自己并不以此为耻。因此,纽约成为她扩展生活范围、同时维护经济尊严的一次尝试。

她后来的发展把思想上的陪伴与家庭及公共生活的目标结合起来。成为贝尔夫人之后,乔并没有简单地抛弃早先的身份;那个曾经反抗被要求成为拘谨淑女的女性,仍然可以从她直率、富有野心以及偏爱有用活动的性格中辨认出来。伊丽莎白·马奇的死亡使她的愿望转向爱情,却没有使她变得被动。乔继续寻找一种生活形式,使感情与劳动彼此强化。

马奇姑婆突然去世后,这一原则表现得最为清楚。在此前一年里,乔和她的教授一边工作、等待、希望并彼此相爱,一边偶尔见面,还交换了许多信件,以至于劳里开玩笑说纸张涨价了。当马奇姑婆把普拉姆菲尔德庄园留给乔时,劳里以为乔会卖掉这处有价值的地产。乔拒绝了。相反,她宣布自己打算种植的有利可图的作物将是男孩——她想开办一所良好、快乐、充满家庭气息的学校,招收小男孩,由自己照料他们,让弗里茨教导他们。继承财产本可以确保私人财富,但乔把它转化为一个兼具教育、情感和有益劳动的机构。

叙事作用与意义

乔是小说中最醒目的挑战者,她反对这样一种观念——女性的圆满必须由美貌、适婚性或依附来界定。她早期的反抗揭示了性别化举止施加的压力——别人告诉她,头发、服装和姿态应当使她成为淑女,而她却把这些标志体验为对行动和行为的限制。她作为马奇姑婆陪伴者的工作、公开发表作品、愿意挣钱,以及规划普拉姆菲尔德庄园,都扩大了她能够参与的、具有社会意义的活动范围。

与此同时,叙事并未把独立视为孤立。马奇一家宁愿接受困苦,也不愿为了财富而舍弃其中一个女儿;乔自己的野心也逐渐接受所爱之人需要的检验。因此,她从“非常辉煌的事”转向责任、爱情和教育,实际上是一次规模上的转变——私人声名让位于一个家庭和一所学校,在那里她的精力能够滋养他人。到最后,乔并没有变得不再特立独行。她学会的是让自己的独特变得持久、慷慨,并能够建立起一个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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