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克夫人
小妇人柯克夫人是纽约一位能干的主妇,她的家庭成为乔·马奇人生中一次重要转变的场所——乔由依赖家庭走向有偿工作、文学抱负和更广阔的成年世界。她为乔提供的不只是家庭女教师兼女裁缝的工作。她热情接待乔,为她保留私人空间,并放心把孩子交给她照料,由此创造出一个受保护的环境,使乔能够诚实工作,同时不必放弃自己的独立性。
家庭与社会地位
柯克夫人与纽约一所大型寄宿公寓有关,但她在其中维持着独立的家庭生活。她的家庭事务繁忙,需要持续管理;她也说,面对这样一个家庭,自己从早到晚都不得闲。然而,她的活动并未被描写成单纯的忙乱。她始终关注自己照料之人的安全、舒适与情感需求,尤其关心孩子,以及作为雇员或客人进入她家的年轻女性。
她与马奇一家的联系始于她写信给马奇一家,寻找一位体面的年轻人来教导她的孩子并做针线活。乔把这份工作视为离开那种已经开始令她窒息的安静日常、在新环境中检验自己的机会。这份工作是正当的,乔明确拒绝仅仅因为它近似家庭服务便感到羞耻。因此,柯克夫人的家庭把女性劳动与尊严及流动性联系起来——它为乔提供生计,同时让她保有知识上和个人上的独立感。
接待乔·马奇
柯克夫人待乔十分亲切,使乔一到那所大宅、即使周围全是陌生人,也立刻产生了家的感觉。她提供了一间带炉子的狭小阁楼客厅,里面有一张摆在向阳窗边的桌子,还有能够令人心情愉悦的景色,使这间屋子成为吸引人的私人避居处。这个空间并不奢华,却给了乔写作的地方;它的重要性不在于富丽,而在于它所允许的自由。乔可以教课、做针线活并追求写作,不至于完全被寄宿公寓的社交机制吞没。
柯克夫人还把托儿室安排成一处宜人的工作场所,位于她自己的私人客厅旁边。她将基蒂和明妮交给乔照料;乔原以为这两个漂亮的孩子被宠坏了,却很快通过给她们讲《七只坏小猪》的故事赢得了她们的喜爱。这种安排既肯定了乔的能力,也承认了这份职位所包含的实际责任。如果乔愿意,她可以和孩子们一起吃饭;由于性情腼腆,她起初接受了这个选择,尽管周围的社交圈或许并不认为她害羞。
柯克夫人的欢迎还通过明确表示会继续支持乔而得到加强。她让乔尽管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告诉她各个房间都向她开放,答应尽可能让乔自己的房间舒适,并邀请她在遇到任何问题时随时来找自己。她的关心并非感情上的过度溺爱,而是一种管理者式的善意——她的家庭事务繁重,却明白年轻雇员能否顺利工作,部分取决于她是否感到安全。这种务实的慷慨帮助乔安顿下来投入工作,而不是把这次迁移体验成流放。
柯克家的孩子与弗里德里希·贝尔
柯克夫人的家庭也是乔结识贝尔教授的地方。当乔看见贝尔教授替一个小女仆扛着沉重的煤斗,因为他说孩子的背还太年幼、承受不了这样的负担时,柯克夫人辨认出了他。她知道这种善举正是他的典型表现,并把它视为了解他本性的熟悉证据。她简短的说明使她承担了社交解释者的角色——她借助从日常家庭生活中获得的了解,帮助乔理解身边的人。
她同样向乔描绘了贝尔教授在家庭中的关系。蒂娜是那位在洗衣房做精细熨烫的法国妇女的孩子;只要贝尔教授在家,蒂娜就总跟着他。柯克家的基蒂和明妮也喜欢他,并反复讲述他编造的戏剧、带来的礼物和讲述的故事。柯克夫人解释说,年轻人们用“老弗里茨”“啤酒桶”和“大熊星座”等名字取笑他,但他总是非常宽厚地接受玩笑,以至于尽管举止带有外国人的特点,他们仍然喜欢他。她的叙述帮助揭示出,这位教授并非孤僻的怪人,而是这个家庭中备受喜爱的成员,尤其受到孩子们的喜爱。
柯克夫人在乔新生活中的作用进一步扩大——她寻找丢失的六条手帕时,把乔叫进了贝尔教授的房间。那是一间杂乱的书房,里面有书籍、纸张、破损的海泡石烟斗、一支旧长笛、一只没有尾巴的鸟、白老鼠、做到一半的小船、绳子、手稿和孩子们的靴子。那些失踪的手帕最终在滑稽的情形中被找到——一条搭在鸟笼上,另一条沾满了墨水,还有一条曾被当作隔热垫使用,已经被烧成了棕色。柯克夫人的翻找因此成为乔进一步了解这位教授以及随后接受教益的直接契机。
关怀、劳动与情感秩序
当把柯克夫人的行为置于全书对劳动和家庭照料的更广泛处理之中时,她的重要性最为清楚。玛格丽特·马奇因为贫困使独立成为必要,只得担任托儿女教师;后来,乔在纽约选择教书和做针线活,作为养活自己并继续写作的正当方式。柯克夫人并不把这种劳动浪漫化,但她使劳动能够与安全、隐私和自尊并存。她的家庭成为一个不会抹去劳动者人格的工作场所。
同样的平衡也体现在她对待贝尔教授和孩子们的方式上。她看重照料大家庭的劳动,欣赏教授自发帮助仆人的举动,并放心把既需要教导又需要关爱的孩子交给乔。因此,她的家庭不仅由等级和雇佣关系组织起来,也由相互服务的行动维系。这种模式呼应了马奇姐妹让出圣诞早餐、送给一位挨饿的妇女及其六个孩子的决定——物质资源虽然有限,但关怀被视为一种义务,可以转化为食物、住所、时间和保护。
柯克夫人的存在也照亮了小说反复表现的情感自律。马奇夫人教导乔,必须通过耐心的努力、避免有害的言语以及一次次自我纠正来遏制愤怒;后来,梅格通过克服骄傲并请求原谅,学会修复婚姻争吵。柯克夫人则在日常家庭生活中实践着一种相关的自律。尽管她总是忙碌不堪,她仍让自己的房间向人开放,给乔以安慰,并在不忽视实际职责的情况下安排接待。她的善意是一种劳动,而不只是性情。
叙事功能与意义
柯克夫人并非小说主要冲突的中心人物,但她是促成乔纽约篇章得以展开的关键人物。她的信件提供了开端,她的欢迎消除了乔无处安身的威胁,她的房间给了乔写作之地,而她的家庭把乔与贝尔教授及那些展现教授性格的孩子们联系起来。通过这些行动,她把一所寄宿公寓从匿名的商业环境转化为一个临时的家。
她的贡献也支持了小说关于女性独立未必意味着孤立的论点。乔决心靠自己的劳动谋生,并拒绝为体面的工作道歉;但她的独立之所以能够发展,是因为另一位女性提供了结构、信任和保护。柯克夫人并不要求乔以放弃抱负来换取安全。相反,她使安全成为抱负得以成长的条件。
到乔设想开办一所幸福而充满家庭气息的男孩学校、由自己照料孩子们并由贝尔教授教导他们时,把教育、感情和有用劳动结合起来的家庭模式,已经在柯克夫人的家中得到实践。因此,柯克夫人的作用远不止雇主或女房东。她代表着一种社会基础设施,使年轻女性能够走入世界,在不感到羞耻的情况下工作,建立有意义的关系,并把家庭照料的习惯带入独立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