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群野牛”

“整群野牛”是米勒用来指称那群野牛的话；如果他当时瞄得更准，本来可能将它们全部杀死。野牛逃脱后，他说出了这句话，将失手的瞬间与狩猎背后更宏大的逻辑浓缩在一起——米勒衡量成功，不仅看已经死去的野牛，也看是否可能不留一头活口。

这句话与失手的一枪

米勒朝一头野牛开枪，击中了它的腿，随后说出了这句话。受伤的野牛回到群中；一头年轻公牛带领其他野牛冲出包围圈，它们沿着山谷逃走。米勒看着它们渐渐远去，说他当时一直在想失手可能造成什么后果，而他确实失了手。他说，如果自己没有想着这些后果，本来或许能杀死整群野牛。

他面对威尔·安德鲁斯，重复说“整群野牛”。他的脸被火药熏黑，双眼睁得很大，神情空洞；目光落到安德鲁斯身上后，他微微一笑。安德鲁斯问这是不是一次了不起的狩猎。米勒回答说，他从未经历过更了不起的狩猎，并叫他数数野牛。这番对话让这句话不再只是对假想猎获的自夸——它把野牛眼下逃脱一事，与米勒对狩猎规模的兴奋联系起来。

从可能性到意图

安德鲁斯后来逐渐看清米勒的目的，这使这句话的意味更加深刻。随着野牛群日渐稀少，而猎人们又难以剥下米勒所杀野牛的皮，安德鲁斯意识到，只要还有一头野牛活着，米勒就不会离开山谷。安德鲁斯以剩下的野牛数量而不是流逝的日子来计算时间，并明白狩猎的终点并非只是装满一辆货车或踏上归途。在安德鲁斯看来，早先那句话所设想的彻底毁灭，已成为米勒结束停留的条件。

这一认识也凸显了两人的不同。野牛逃脱后，米勒的话念念不忘的是他本来可能杀死的整群野牛；安德鲁斯后来的思绪则关注这种野心对剩下的野牛以及猎人们在山谷中的生活意味着什么。因此，这句话预示了安德鲁斯眼看着野牛不断减少的过程，却并未使他也对彻底完成这场屠杀怀有米勒那样的渴望。

已然凋敝的地貌

这句话所处的背景，是米勒在山谷狩猎之前便已讲述过的资源枯竭史。他回忆说，当他和麦克唐纳抵达堪萨斯时，春日的平原上野牛遍布，远至数英里之外，放眼望去一片漆黑。猎人两周内便能猎获一千头或一千五百头野牛；如今野牛群已所剩无几，猎人能猎到两三百头就该觉得幸运了。米勒预言，一两年之内，堪萨斯就再没有野牛可供捕猎。

在别处，一具巨大的骨架让这种变化显现于眼前。米勒回忆，在大规模狩猎期间，他曾骑马穿行于成堆的骨骸之间，从波尼福克一直到烟山河的尽头；他还预计，剩下的骨头也将被收走用作肥料。置身于这段历史之中，“整群野牛”听起来便不像一句孤立的自夸，而像是对一种做法的高度浓缩；这种做法的后果早已遍布平原，清晰可见。

回望这句话

后来野牛皮贸易的崩溃，更凸显出狩猎规模与实际收益之间的落差。麦克唐纳告诉米勒，猎人们正把野牛肉卖给铁路公司，却任由剥下皮的野牛肉在原地腐烂；他们本可以靠卖肉赚钱，那些肉却反而成了苍蝇和狼的食物。他的斥责把被杀的野牛与远征原本预期的利润付诸流水联系起来。因此，这句话有双重意味——它道出了野牛逃脱那一刻米勒所设想的屠杀规模；而后来清算账目时，人们却发现，如此规模的猎杀并未带来多少长久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