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内战时期
屠夫十字镇美国内战时期在小说中是一个参照点,而不是一个有明确年代的故事背景。一段关于波士顿旧识的回忆表明,故事发生的时间大约在战前往事之后十二至十四年;与此同时,西部的社区正面临野牛迅速减少以及铁路线路到来的局面。这种对照使战争时期的标记成为更广泛转变的一部分——社会从早先的世界,迈向一个由狩猎、贸易和定居重新塑造的西部。
战前回忆
J·D·麦克唐纳通过威廉·安德鲁斯父亲的一封信认出了威廉·安德鲁斯;他曾在战前于波士顿认识其父亲。麦克唐纳回忆说,大约十二或十四年前,他曾到安德鲁斯一家在起居室喝茶,但他承认自己已不记得当时是否见过那个男孩。他记得那时自己不过是纺织公司的一个小职员,在父亲眼中无足轻重。这次相遇将小说的西部现时与遥远的城市往事联系起来,但这种联系并不对等——安德鲁斯的父亲常常提起麦克唐纳,而麦克唐纳只记得屈指可数的几次拜访,并怀疑自己对他而言是否重要。
这种不对称赋予了时间参照一种个人层面的意味。战争将麦克唐纳的回忆与当下隔开,但他念念不忘的并非军事历史,而是自己从往日的无足轻重,到后来成为拥有生意并为定居点制定计划之人的身份变化。过去以社会记忆的形式留存下来,却并不完整,而且在两人心中的分量各不相同。
不断变化的野牛经济
西部的现时由一种以猎人和皮货为核心的经济秩序所标记。麦克唐纳认为,定居点依赖皮货贸易,并设想铁路将改变这里的前景。他把猎人描述为靠土地谋生、却不知道还能如何利用土地的人;他对开发的信心,与村庄赖以维持的粗放经济形成对照。
米勒对狩猎生意的描述,展现了这种经济发生变化的速度。他和麦克唐纳四年前来到这一带,那时春天的平原上,数英里之内都仿佛被美洲野牛染成了黑色。当时两周的狩猎就能猎获一千或一千五百头;而在他说这番话时,猎获两三百头便算幸运,他预计再过一两年,堪萨斯的野牛就会被猎尽。麦克唐纳的远征队每张未经鞣制的夏季野牛皮付给猎人五十美分,并让三四十支队伍在各地作业;米勒拒绝这种安排,坚持要么自己狩猎,要么干脆不猎。贸易的规模与野牛数量锐减的速度,同属一场历史变迁。
这场变迁的后果仍清晰可见于地貌之中。米勒回忆说,直到五六年前,骑马的人还可以从波尼福克河一路朝烟山河尽头而行,穿过堆积如山的兽骨。他指着一具尸骸,踢松一根肋骨,让昔日的丰盛化为脚下触手可及的遗骸。他还设想农夫或许会收集这些骨头作肥料,但又怀疑这样做能有多大用处。他讲述原住民对骨头的用途——制作工具、箭头、装饰品和儿童玩具——与把遗骸化为商品的前景形成对照。野牛经济留下的不只是活着的野牛越来越少,也包括人们对遗留之物的用途与意义发生改变。
铁路、定居与有人居住的西部
铁路起初是麦克唐纳对村庄规划中的一种期盼,后来则成为旅途中实际遇见的存在。西行途中,威廉·安德鲁斯看见铁路的平行轨道穿过平原,朝山麓延伸。米勒早已发现了它们,他停下来触摸光滑的钢轨,随后望向群山。这个动作将铁路实实在在的存在,与猎人们一路穿行的开阔原野并置——一条新的路线正铺过这片曾似乎只有遥远距离与单调重复的土地。
这种扩张并非发生在无人之地。途中,远征队遇见五六名原住民,他们坐在河岸上凿出的简陋住处旁,孩子们在外面玩耍。孩子们停下来注视旅人;成年人没有回应米勒的问候。米勒将他们轻率地称为河流印第安人,并把他们的生活简化为所吃的动物。这次短暂相遇揭示了他对西部的叙述所忽略之处——他把这片土地当作狩猎场,把当地居民视作无足轻重的人,尽管眼前的场景明明表明,那里早已有人生活。
铁路最终带来的经济影响,与麦克唐纳自信的预测并不相同。后来,他说铁路将从北面五十英里处经过,猎人们正把野牛肉卖给铁路公司,却任由剥皮地点的野牛皮腐烂。因此,铁路并没有像麦克唐纳先前所预言的那样,单纯地提升皮货生意的价值。它重新引导了猎获物的价值,而被丢弃的野牛皮则显示出——一场已经耗尽其核心资源的贸易,所造成的浪费。
历史意义
小说借战前回忆为故事定位,但故事的主要历史压力,是通过劳动、土地利用和交通方式的变化呈现出来的,而不是通过对战争的直接叙述。小说的年代是相对的,而非以具体年份标示——回忆中的波士顿世界比西部的相遇早十二至十四年,而米勒自己的回忆则显示,野牛数量在短短几年内便急剧减少。在这段被压缩的时期里,原本看似取之不尽的野牛群变得零散,平原上出现了小径和铁路轨道,而一个以野牛皮为基础的定居点也开始展望新的经济形态。
这些细节使人们难以再把西部视为一片等待开发的未开化之地。铁路进入了有人生活的土地;商业狩猎把野牛变成皮货和肉,随后留下骨骸与尸体;而麦克唐纳对进步的期待,既无法决定铁路线路的走向,也无法左右野牛的哪一部分会变得有利可图。这个时代的意义,正在于往昔记忆与物质变迁之间的碰撞——战后的世界并非只是时间上更晚,而是围绕资源攫取、运输和定居,以不同方式组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