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凌驾于一切处境之上
屠夫十字镇“自然凌驾于一切处境之上”是埃默森式格言,它将自然描绘为检验人类意义与抱负的境况。在《屠夫十字路口》中,自然的力量并非只是鼓舞人心——荒野吸引威廉·安德鲁斯,使他感受到自由与精神归属,但荒野的辽阔、冷漠及其物质后果,也动摇了他带来的种种理想。
埃默森式前提与开篇意象
这句话出现在一则题献中,归于拉尔夫·沃尔多·埃默森的《自然》。周围的思索从一种似乎自足的生活景象开始——牲畜躺在田野里,仿佛沉浸于庄严而平和的思绪之中。这个意象要求读者不要只把生灵世界看作人类活动的背景,而要将其视为拥有自身的沉静与充实。与这份宁静相较,人类对伟大与渺小、聪明与愚昧的区分便显得不那么牢靠。
题献将进入这些土地描述为摆脱习惯重负的解脱。它暗示,在那里,有一种神圣性超越既定宗教的界限,而现实则使人类英雄的形象失去光彩。自然被呈现为一种凌驾一切的境况,也是每个人都必须出现在其面前接受审视的裁判。因此,这一表述兼含两种观念——荒野或许能使人摆脱束缚自己的习俗,但它也会以人类信仰与自负无法规定的标准衡量一个人。
安德鲁斯对更广阔世界的渴望
这句格言为威廉·安德鲁斯早已怀有的渴望提供了表达方式。他从《屠夫十字路口》那间简陋的旅馆房间望出去,注视着村庄,又一次次把目光转向西方,越过河流,投向开阔的地平线。地平线变幻的轮廓令他想起童年时眺望马萨诸塞湾的景象;那时,眼前的浩瀚令他思绪难以承受。成年后,他再次面对同样广阔的景象,也感受到相似的惊奇。午后的热气模糊了地平线的边缘,夜色使村庄仿佛在黑暗中收缩;街上零星的灯光又将他带回那间狭小而熟悉的房间。
他对哈佛大学的记忆,令习俗与荒野之间的对照更加鲜明。他曾在国王礼拜堂的正式大学环境中听过宗教言辞,但让他摆脱与大学生活相联系的平庸和束缚感的,却是户外的田野与树林。想起埃默森关于化作一颗透明眼球的意象,他回忆起一种自我退隐、世界变得鲜明的状态,仿佛有一股未明的力量在他体内流动。这段经历曾令他觉得自己属于某种神圣之物。在《屠夫十字路口》周围的平原上,他寻找一个地方,希望那里能比国王礼拜堂或杰克逊酒馆更像一座圣殿。
到了河边,这份精神渴望化为一个他能够明确说出的决定。在他的想象中,那条细窄浑浊的溪流及其较深的水潭,标示着城镇与荒野之间的界线。安德鲁斯望着平坦的土地,意识到与米勒谈妥的狩猎安排只是一个借口——吸引他向西而去的并非生意。他将离开视作自由之举,并设想无论住在哪里,自己都会继续离开城市、走向荒野。即便回到城里,他也认为,那或许会成为另一种将其抛在身后的方式。因此,这句格言所许诺的不仅是哲学上的启示,也关乎个人——自然似乎能为他提供一种超越继承而来的习惯与城市界限的生活。
荒野作为存在与界限
远征队接近山脉的途中,这种许诺呈现出实实在在的尺度。穿过山谷、沿着一条水位低落的河流行进后,安德鲁斯坐在河岸上,眺望一片松林。树干与幽暗的地面似乎无边无际;单棵树木逐渐失去清晰轮廓时,森林在他眼中变成了一片凝固的海。他想象自己短暂地行走在其表面,随后沉入绿色的茫茫之中,隐约感到孤身一人。这番景象让自然不再只是内心自由的象征——它是一个深邃得超出观察者测绘或掌控能力的世界。
抵达小径尽头后,隐秘山谷的发现同时加深了惊奇与不安。这片长满青草的山谷静卧在群山之下,仿佛从未有人涉足。安德鲁斯精疲力竭,却屏住呼吸,仿佛连呼吸都会打破山谷的寂静。后来,大雪掩埋营地并改变了熟悉的景致,他走出来时,眼前的强光猛烈得起初令他双眼刺痛。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下,山谷仿佛焕然一新,轮廓被白雪覆盖,也变得柔和。这些遭遇让荒野既美丽又奇异,同时也显现出它决定旅行者能够看见什么、忍受什么以及做什么的力量。
反向压力——人类的野心与浪费
小说并未把埃默森式观念写成一种简单无疑的保证,仿佛自然必定能使人的精神焕然一新。远征队的狩猎把山谷变成了杀戮与谋求交易的场所。返回《屠夫十字路口》后,J·D·麦克唐纳不接受远征经历带来了某种隐秘发现的希望。他描述了被接连不断的谎言塑造的人生,并称这次远征白白浪费了一年——数千头美洲野牛遭到杀戮,野牛皮被弃置腐烂,老鼠将在其中筑巢,大篷车被毁,一个人也死了。他的说法并未抹去安德鲁斯早先的自由体验,却迫使人们将那番体验与其物质代价并置审视。
这句格言的意义正在于这种张力。自然超越猎人的野心,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行为无害,也不意味着他们的精神追求必然明智。安德鲁斯可以将开阔的乡野体验为摆脱习惯的解脱,以及窥见更广阔现实的机会;远征队也可以把同一个世界当作可供掠取的野牛皮来源。麦克唐纳愤怒的清单,将启示的宏大言辞拉回到其实际后果。自然依旧是一种人类意义无法凌驾其上的境况,而故事检验的是——人们误把对荒野的向往当作对荒野的掌控时,究竟会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