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克里·波洛与斯蒂芬·诺顿

帷幕

赫尔克里·波洛与斯蒂芬·诺顿构成了波洛职业生涯最后一段对抗关系——诺顿通过影响他人而非亲自犯罪来策划罪行,而波洛识破了这种手法,最终杀死了使用这种手法的人。这场较量既是智力上的,也是道德上的。波洛看出诺顿是一个能够逃避常规证据指控的罪犯,但要阻止他,波洛就必须成为杀人者,并伪造证据,使死亡看起来像是自杀。

认出对手

波洛称这起案件是自己的最后一案,并称其中的罪犯是自己遇到过的最有趣的人。他承认诺顿的手法高超到令自己束手无策,而且诺顿已经发动了一场他找不到应对办法的攻击。他的表态并非随口赞赏,而是标志着侦探与罪犯之间惯常关系的逆转——波洛承认,对手暂时胜过了自己的判断能力。

这不仅是职业上的威胁。波洛告诉阿瑟·黑斯廷斯,尽管自己可能不久便会因健康衰退而死,但自然死亡或许仍会来得太迟,无法赶在诺顿之前。他推想,诺顿可能看出除掉他有利可图,即使这样做只能让波洛少活几天。这个可能性使两人的较量迫在眉睫——波洛自身的脆弱也是危险的一部分,而诺顿的手法让他能够加以利用,却不必公开采取行动。

借他人之手行事的罪犯

波洛以催化作用的概念解释诺顿的手法——诺顿在场时便会发生罪行,但他并不亲自积极实施。在调查所考察的先前案件中,种种情形一再显得只牵涉被指控的人。诺顿看似与犯罪行为保持距离,使这一模式难以确立,也让他不属于通常所说的与多起谋杀有关的嫌疑人。

与《奥赛罗》中伊阿古的比较,阐明了直接行动与责任之间的区别。波洛认为,诺顿能够促成死亡,却置身于嫌疑之外;他有时会拦阻他人使用暴力,也会对自己协助引发的怀疑表示惊恐。波洛还提到《约翰·弗格森》剧本第三幕——一个被描述为智力迟钝的角色诱使他人杀死自己憎恨的人。这些例子将诺顿的影响界定为心理暗示,而非催眠,也不是明令杀人。

波洛的分析取决于“想要杀人”与“使自己下定决心杀人”之间的区别。在他的分析中,人们可能产生杀人的念头,却并未付诸行动;诺顿的本领,是削弱那种通常阻止欲望转化为行动的克制力。他通过精心选择的词语、短语和语调施加影响,利用对方的脆弱之处,同时让对方察觉不到自己正在受人影响。因此,两人的关系在某种意义上并不对称——波洛寻找的是每起罪行中亲手实施犯罪的人,而诺顿最显著的本领,则是让另一个人的手看起来像是唯一涉案之手。

波洛的决定与对峙

随着波洛健康状况恶化,诺顿找到了在两人较量中扳回局面的机会。波洛说,诺顿早先曾假装透过眼镜看见了什么,意在暗示自己目睹阿瑟·黑斯廷斯与朱迪思·黑斯廷斯处于令人难堪的情形。由于他没有说得明确,便可以调整暗示,转而声称自己看见约翰·富兰克林与朱迪思在一起,从而可能使人怀疑芭芭拉·富兰克林死于自杀这一裁决。波洛断定,不能给诺顿时间让他利用这番说辞制造新的有害猜疑。

波洛安排黑斯廷斯当晚把诺顿带到自己的房间。他没有给诺顿讲述早已准备好的说法的机会,而是直接陈述自己掌握的情况。诺顿没有否认指控。他靠坐着,露出嘲弄的笑容,问波洛打算如何处置这个想法,把这场对峙当作一场有趣的挑战。波洛告诉他,自己打算处决他。诺顿反问波洛是指匕首,还是毒酒。两人正要一起吃巧克力,波洛提到诺顿喜欢甜食,但这番交谈并没有让杀人显得像一时冲动——波洛已经决定必须阻止诺顿,并安排这次会面来执行决定。

布置成自杀的死亡及其后果

波洛后来解释了自己如何让诺顿的死亡看起来像是自杀。他穿上诺顿的格子睡袍,弄乱自己的灰发,沿走廊走到黑斯廷斯的门前敲门。黑斯廷斯看见诺顿离开浴室,跛着穿过走廊,进入自己的房间;随后,他听见钥匙从里面转动。那短暂的一瞥似乎证实诺顿已经回房并把自己锁在里面。

之后,波洛把睡袍重新穿到诺顿身上,让他躺在床上,再用一支他在国外弄到的小手枪射杀了他。除了两次在诺顿不在时把手枪显眼地放在他的梳妆台上,他一直将枪锁起来。他离开房间时把钥匙留在诺顿口袋里,用一把重复钥匙从外面锁上房门,再把轮椅推回自己的房间。随后,他写下对自己所作所为的解释。这场谋杀不仅终结了诺顿施加的影响——波洛利用诺顿表面上的孤立处境,以及刻意让手枪显眼地出现,布置出掩盖凶手身份的现场。

验尸审讯作出自杀裁决。密闭的房间、死者口袋里的钥匙、关上的百叶窗和他手中的手枪,都让死亡显得明白无疑;外科医生指出,朝额头正中央射击并不寻常,这是唯一提出的疑点。诺顿曾抱怨头痛,而叙述也提到投资失利可能是另一个原因,尽管这两种解释都无法令人信服地说明自杀动机。由于诺顿居住期间有人见过手枪放在他的梳妆台上,证据看起来似乎能证明那是他自己的枪。因此,官方裁决将死亡认定为自我造成的结果,而读者则从波洛的解释中得知,这一现场经过了精心布置。

道德上的逆转

波洛战胜诺顿,无法与他违背自己反对谋杀的原则分开来看。他认出诺顿发明了一种不会留下可定罪的直接犯罪行为的手法,却以杀死诺顿并伪造证据来回应。这个毕生致力于区分罪责与表象的侦探,成了杀人者,也成了编造虚假公开解释的人。他的行动制止了诺顿立即操纵另一案件的机会,却未能恢复法律与犯罪之间清晰的界线。

结局进一步凸显了诺顿所谓完美手法中的反讽。诺顿的手法使他人看起来像是各自罪行中唯一的行动者;波洛布置的自杀现场,则让波洛自己的行为消失在看似自行造成的死亡背后。在两人最后的较量中,双方都依赖隐瞒,但只有波洛知道全部真相,并留下解释给黑斯廷斯。因此,两人的关系并未以公开揭穿诺顿告终,而是以一份私下的坦白收束,揭示了战胜诺顿所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