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裁判所

幕府将军

宗教裁判所是一个令人畏惧的宗教机构,它在小说中的重要性主要在于萦绕人物的遭遇,而非通过一场直接呈现的审判体现。它汇集了欧洲人对教权、胁迫与迫害的种种忧虑;在日本,它的名号成了衡量约翰·布莱克索恩眼中天主教势力可能有多危险的尺度。然而,小说并未描写宗教裁判所的法庭在日本行使职权。相反,小说通过人们对暴行的记忆、对神父的戒心,以及布莱克索恩对一种表面仁慈的教会权威可能暗藏威胁的预期,塑造出该机构的威慑力。

在恐惧中被提及的机构

宗教裁判所进入叙事时,与约翰·布莱克索恩深为猜疑的机构和人物相伴出现。瓦斯科·罗德里格斯思索自己携带的密封包裹时,想到耶稣会、其他神父以及宗教裁判所;他担心坏神父会作恶,尽管教会对信徒仍不可或缺。他的不安并非简单地拒绝宗教——他将神父的必要性与对其行事方式的不信任区分开来。宗教裁判所属于这种令人不安的权威领域,与宗教机构既能引导人、也能威胁人的能力联系在一起。

当塞巴斯蒂奥神父在安治罗的一顿饭间打断罗德里格斯和布莱克索恩时,这种不安有了一个具体而直接的表现。他指责罗德里格斯与异端共餐,并询问是否有人指认布莱克索恩是海盗。这一场景并未表明宗教裁判所在指挥这次遭遇,也没有将塞巴斯蒂奥神父说成宗教裁判官。不过,场景确实显示,宗教差异被视为一种污点,而布莱克索恩则因指控而被归类。于是,宗教裁判所带来的制度性恐惧,也因一种更常见的教士判断行为而加深——一名神父不请自来,质疑他人的交往,并强加一个带有敌意的称号。

见证、信仰与教会

后来,布莱克索恩询问迈克尔修士,他是否在欧洲见过宗教裁判所、火刑、监狱或猎巫审判。这个问题将宗教裁判所列入旅人可能亲眼见证的可怕暴行之中,但迈克尔的回答使人无法简单地把教会与其暴力等同起来。他承认自己见过可怕之事,并指出,以上帝之名在人间作恶并非出自上帝。对他而言,尘世是泪之谷,也是为永恒安宁做准备之地;尽管如此,他仍在教会的一些成员身上发现了真理与上帝。

迈克尔的区分对小说描写这一机构的方式至关重要。宗教裁判所仍是借宗教权威施行的人类残酷行径的象征,但它并不能穷尽基督教对每个人物的意义。迈克尔的信念在他知晓暴行之后依然留存,并非建立在对教士理想化的描述之上。他的回答也动摇了布莱克索恩的种种设想——即便是他眼中的异端,也可能是好人;布莱克索恩承认自己喜欢迈克尔。因此,叙事同时呈现制度性暴力与真诚信仰,却不将二者混为一谈。

布莱克索恩对日本的预期

当布莱克索恩与迈克尔修士一同前往耶稣会传教站时,宗教裁判所立刻产生了最直接的戏剧性影响。布莱克索恩预料传教站的守卫会逼他交出武器,并认定对方必须先把他打昏,他才会进入传教站并被解除武装。他的恐惧具体而切身——传教站有守卫,他带着武器,而且预期会遭遇强行冲突。小说并未描写宗教裁判所发出任何命令,但它的声名为布莱克索恩解读即将发生的遭遇提供了框架。

德尔阿夸来日访问长从传教站的大门中走出。他的身材、胡须和耶稣会会袍,在布莱克索恩看来使他像一位威严的族长,也像一名外表冷峻的宗教裁判官。这段描述呈现的是布莱克索恩的观感,而非对德尔阿夸职务的声明。布莱克索恩从他眼中看见怜悯,却不指望得到宽恕;两人交谈时,他的身体不适感再次袭来。慈悲的外表与布莱克索恩预期的威胁之间形成对照,为场景带来紧张感——他无法判断眼前这个人代表的是仁慈、胁迫,还是两者兼有。

德尔阿夸动身前往葡萄牙护卫舰时,布莱克索恩心想宗教裁判所要登船了,并希望自己带着手枪。他的念头是对事态的一种恐惧性解读,并不能证实宗教裁判所的法庭已经到来,也不能证明处决正在进行。就在附近,他看见武装水手和岸上的炮手,还注意到一根木桩,底下堆着木柴。这些细节加剧了场景中的危险气氛,但文本并未确认木桩是供宗教裁判所审讯之用。区分布莱克索恩所惧怕的事与实际得到证实的事,是理解这一情节的关键。

宗教权力及其界限

宗教裁判所的阴影也使小说中彼此竞争的权威更为显眼。在日本,虎永坚持认为,外国人是经许可才得以停留,若在公共场合惹事或争斗,就会依当地法律受罚。后来他又坚持,外国不得在日本领土上互相攻击,也不得杀害日本人。这些话没有提到宗教裁判所,却划定了外国势力行使权力的边界——来自海外的宗教或政治主张,并不自动赋予任何人在日本境内采取行动的许可。

在这一边界之下,准许在江户建造一座大型基督教寺庙的承诺,表明宗教势力的存在也可以通过协商安排。虎永提出,若对方帮助劝说基督教大名支持他,他便准许他们在第四十一日奠下基石。这一情节涉及政治交易,而非宗教裁判所的干预。与布莱克索恩在传教站的恐惧并读时,它凸显了教会在日本经协商取得的地位,与他所联想到的欧洲强制性权威并不相同。宗教裁判所基本上并未直接登场,但它的声名塑造人物的预期,加深他们对教权的猜疑,也让布莱克索恩与德尔阿夸的相遇笼罩在一种威胁气氛中,而威胁是否真实仍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