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境中的错误性
异乡异客情境中的错误性,是迈克对某物不该处于某个位置或呈现某种状态的识别,也是他判断必须将其移除。这是最初看似支配他令事物消失能力的关键,但并非他能随意贴到任何物体上的标签。箱子本身只是箱子,直到它的存在造成危害;枪可能是错误之物,但持枪者仍需要活着;而当烟灰缸下方的人挪开后,烟灰缸所在的位置也可能不再不妥。随着迈克成熟,这条规则显现出其重点与其说是麻烦的事物,不如说是理解情境,并选择应该发生什么。
通过实例发现规则
迈克首先试图解释自己面对那个打他的男人时的反应。他把眼前的东西描述为不该存在、必须离开的错误之物,然后伸手指向它;然而,他找不到恰当的话语来表达这件事在他看来有多简单。他打算去火星语书籍中寻找更好的解释。问题已经十分明显——他能够做到,却无法把支配这一行动的判断翻译成人类语言。
朱巴尔用一个空纸箱检验他的解释。迈克问它是不是不该存在的错误之物,但随即便对这个前提提出异议。他知道那是个箱子;他并不领悟它的存在本身有什么错。朱巴尔把例子从箱子本身改为一种可能的行为——用足以伤到吉尔的力气把它扔出去。迈克回答说,朱巴尔不会那样对她。这个测试让区别变得具体。纸箱并不永远带有错误性;对它可能的用途及其会造成的伤害的设想,改变了道德情境。
同一区别也体现在有关枪的测试中。朱巴尔问迈克能否在不杀死持枪者的情况下让武器消失。迈克同时考虑问题的两部分——枪是错误之物,但那个男人或许需要活着。他认为自己能移走枪,而不让持枪者一同消失。接着,朱巴尔告诉他自己要给他看一把枪,并称枪是错误之物;迈克回应说它非常不对劲,并表示自己会让它消失。这段对话表明,光是认出某件物品很危险,并非任务的全部;依据这一判断采取行动会造成什么后果,同样重要。
位置、伤害与规则的限度
烟灰缸提供了另一种测试。朱巴尔让迈克把它移开时,迈克说自己做不到,因为朱巴尔的头已经不在烟灰缸下面了。它处于那个位置已不再是错误的。朱巴尔以为烟灰缸会浮回自己头顶上方,仿佛物品应该随着它曾威胁的人而被移走。然而,烟灰缸缓缓下降,横向移动,在桌子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静静落在一处空位上。这个片段让位置与不断变化的情境成为迈克判断的一部分——不能仅仅因为最初的目标挪开了,烟灰缸就必须回到危险之处。
后来,迈克识别错误性的实际能力成了家中的安全保障。寄给他的邮件数量庞大,包裹内容又难以确定,其中四等邮件包裹尤其危险。有一个包裹已经在村邮局提前爆炸,不过邮政局长不在,助手也安全地待在洗手间里。传统的预防措施包括请专家检查包裹、将可疑包裹浸湿、在黑暗中打开,或使用X光检查。然而,迈克无需打开包裹,就能察觉其中的错误性。
因此,邮件会被堆放在大门内侧,直到邮递员离开。迈克从远处检查这堆邮件,让有害的包裹消失;随后拉里把其余邮件搬进屋里。这套做法把他不同寻常的感知变成了重复而实用的日常流程,以他识别危险的能力,取代了好几层常规检查。不过,这套流程也有局限。迈克曾在杜克的摄影器材冰箱里喝下一种有毒溶液,因为他把它误当成冰茶,只说味道不合自己口味。他识别错误性的敏锐感官,不能被当作能发现所有隐患的万无一失的探测器。
无害的包裹也显示,识别错误性并非迈克与物品建立关系的唯一方式。他喜欢拆开包裹,尤其喜欢看到标签上写着自己的名字,并常把里面的东西送给朋友。通过这些赠礼,他开始理解财产——寄给他的东西,也可以成为由他转赠的东西。这个反差很重要。他对危险物品的判断,并非关于所有权或占有的普遍理论;那只是他逐渐理解人与人之间物品和行为意义的一个方面。
从巢穴雏鸟的训导到成年人的判断
起初,关于错误性的规则,是迈克受训时的一种安全保障。后来吉尔回忆说,他最终理解了这条规则的适用范围——在让某物消失之前,必须先发现其错误性,这项要求只适用于有生命、能够领悟的事物。即便她的裙子并非错误之物,他也不必因此不能把它扔开。起初看似对他的能力构成普遍限制的规则,其实只是针对巢穴雏鸟的预防措施,并非成年后永久不变的限制。
这一变化让情境中的错误性成为迈克成长历程的一部分,而非固定的技术机制。早期实例教他把移除行为与情境联系起来;后来,他行动时不再需要对每件物品都先做同样的判断。吉尔见证了他的成长——他从那个觉得把烟灰缸悬在空中很累的男孩,变成了可以一边说话、一边做其他事情,同时把她举起来的人。他力量的增长伴随着对何时以及如何运用力量更加自信的掌控;而那条训诫,讲述的是他早期受训的情况,并不能完整衡量成年后的能力。
吉尔还记得迈克曾帮忙把一辆车轮陷进泥里的卡车弄出来。当时有二十个人围着卡车,迈克也把肩膀抵上去,卡车随即移动,车轮脱离了泥地。然而,他没有让其他人猜到发生了什么。这种克制让他对错误性的理解与另一种判断并置——有能力改变情境,并不意味着必须展示这种能力。他可以亲自出力,同时不让别人看出自己的力量有多大。
错误性与人类判断
迈克对错误性的运用超出了物品与训练的范畴,也涉及令他不安的人类行为。有一次,他说自己不领悟一位古老者,接着又表示自己领悟错误性;吉尔提醒他记住,而他回应了她。这段对话体现出这种感知的力量,也表明他仍需要引导——认出错误,并不能决定接下来该做什么。
法官与执法人员的事件让这种张力更加明显。迈克告诉吉尔,他察觉那两人都是错误之物;如果他不知道那样做会令她不高兴,就会把他们送走。他不明白他们为何会把发生的事当作笑话。吉尔安慰他说,他实际做出的反应更好,并解释那两人永远也摆脱不了这件事带来的笑柄;她还断言,镇政府在五十年内都不会再试图以不雅暴露为由逮捕人。迈克的感知指出了问题,但吉尔的反应帮助他明白,把那两人移走所造成的后果,会比他们已经遭受的羞辱更糟。
这个事件并未让迈克的感知等同于人类的法律判断或喜剧判断。他认真地把那两人视为错误之物,而吉尔理解事情发生后的社会影响,并劝他就此作罢。这一幕呼应了早先关于纸箱的测试——潜在的伤害固然重要,行动、当事人和情境之间的关系也同样重要。错误性标示着迈克能够确信感受到的一种判断;要学会这种判断应如何支配行为,他还需要继续留意他人。
因自我意识而重新界定的概念
在一段长时间的恍惚状态中,迈克对错误性的理解成为一种更根本的认识的一部分——他已经抵达一个临界点,在那里只有他自己能够作出选择。他的水兄弟可以教导、告诫和引导他,却无法代替他作出选择。当他采取行动时,行动便与作出选择的自我密不可分。这一段并未把错误性描写成一种独立的把戏;它把迈克判断和行动的能力,置于个人自由所带来的重负之中。
这个转折点之后,迈克仍处于恍惚状态,整理自己在福斯特大天使礼拜堂遇到的种种经历,包括他与迪格比的冲突。他思索参议员汤姆·布恩为何令他感到不安,却没有令他害怕,也思索道恩·阿登特为何尝起来像水兄弟,明明她并不是水兄弟。朱巴尔录下的谈话尤其困扰着他,因为他试图在自己思考时使用的火星语,与自己逐渐学会用来思考的英语之间搭起桥梁。这一转变对情境中的错误性很重要——迈克的判断与他日益发展的能力紧密相连;他开始借助那些与火星概念并不完全对应的概念,理解人类情境。
因此,小说更广泛的论述拒绝把错误性简化为一个简单的超自然开关。起初,迈克把一种看似任何人都能做到的行动描述得轻而易举,却找不到话语来解释它。随后的一系列测试揭示了这种简单性掩盖的复杂问题——某物的存在并不自动构成错误;威胁取决于它可能做什么以及对象是谁;而移除某人本身也可能造成伤害。后来的经历则区分了巢穴雏鸟所需的预防措施,与成年人拥有的更大自由。因此,错误性既是一种具有惊人实际效力的感知,也是迈克早期用来表达其逐渐增长的责任感的语言——他必须判断每一种情境,而不是机械地服从规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