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人的非所有权观

火星人的非个人所有制习俗，是火星人拒绝将财产视为人与物之间自然、不言自明的关系。正如朱巴尔·哈肖所解释的，这一原则不止适用于财富和财物——火星人什么都不拥有，“连自己的身体也不拥有”。这一观念在故事中的重要性，源于它与地球法律体系的冲突——后者使瓦伦丁·迈克尔·史密斯成为巨额资产的继承人，他却无法认定这些资产归自己支配。

定义与对比

哈肖认为，所有权并非显而易见的事实，而是一种复杂的抽象概念，一种经法律理论层层繁复化的“神秘关系”。了解火星人的观点后，他开始认识到，人类的财产观念取决于文化，并非不可避免。他们之间的差异，并不只是先进文明与原始文明的差别——哈肖承认，动物的行为也可能像是懂得领地，尤其是看门狗，对“我的”和“你的”之间的区别格外敏感。然而，他认为火星人并不以这种区别来组织对世界的理解。

哈肖设想的例外，是古老者的集体所有。如果把已故长者与万物之间的关系称作财产，他认为，那也会是由数百万或数十亿古老者共同持有、未经分割的所有权。这一比较刻意动摇了既有观念——在人类看来无人认领的财富，或许早已属于一个社群，而其成员即使死后仍具权威。因此，史密斯尊重古老者，遵循的是火星人的概念体系，而非人类关于继承的盘算。

史密斯的遗产及其悖论

这一原则之所以产生实际后果，是因为史密斯不仅是火星习俗的旁观者。他还是巨额财富无可争议的继承人，其中包括一百多万股月球企业的股份、莱尔驱动器，以及各类动产和证券。哈肖指出，原所有者已经死亡，使所有权问题更加棘手——史密斯把他们视为古老者，不会擅自干涉他们的事务。人类法律将这些资产判归他所有；但按照他的火星人理解，把它们当作自己的东西似乎毫无依据。

哈肖送给史密斯的牙刷，让这一冲突在最微小之处也变得具体。哈肖说，史密斯目前唯一拥有的东西就是这把牙刷，可史密斯甚至不知道它属于自己。如果有人拿走它，史密斯既不会反对，也不会提起失物之事；他会认为古老者授权了这一变动。这个例子表明，史密斯的困难并非仅仅是不懂法律词汇。他能逐字背诵财产法，却无法像常人那样感受到这一概念的效力，也就无法据此主张、维护或管理财物。

法律行为能力与政治风险

在哈肖看来，尽管史密斯智力上能够陈述法律，他在管理财产方面仍不具备法律行为能力。问题不仅关乎个人，也关乎制度——正式的行为能力审查可能会使他的财富和有争议的政治身份受到官方审查。哈肖警告说，届时可能会为他指定监护人，使他的生命或自由面临危险。受保护却遭拘禁的处境，也令人想起即使从贝塞斯达医疗中心逃脱都曾是多么困难。

因此，哈肖拒绝让人审查史密斯的行为能力，甚至不许谈论此事。危险并不在于史密斯会以常见的方式滥用财产，而在于人类机构会把他无法行使所有权视作无行为能力，并借此判定夺取对他的控制权。火星人的非个人所有制习俗由此将哲学差异变成了地球法律秩序中的一个脆弱之处。

试图摆脱权力

哈肖认为，史密斯名义上拥有的权力太危险、太难以处理，因此提议把它扔掉。但转移财富并非简单的解决办法。赠予财富本身就是行使史密斯所不理解的那种权力；这会改变权力平衡，还可能立即引发行为能力审查。因此，这份遗产成了一个陷阱——史密斯无法安心地行使对它的控制权，可为了放弃它而行使控制权，又可能招致他人夺取对他的控制。

哈肖以“让老虎跑，同时紧紧抓住它的耳朵”作比，描绘他必须设法采取的策略。他打算向约瑟夫·E·道格拉斯提出既成事实，使道格拉斯宁愿不加阻挠；同时让本·卡克斯顿评估这一提议在政治上是否可行，而非其法律文书应如何起草。这段叙述表明，火星人的非个人所有制习俗不只是一种异国信仰——它揭示出，即使所谓的所有者拒绝接受所有权这一根本观念，财产仍能成为权力的运作方式。眼下的解决办法不是让史密斯相信所有权，而是在一个假定他接受所有权的制度中，设法绕开其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