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

彩绘鸟

瑞士是叙述者于1963年重返欧洲时的故事背景;这次访问受到妻子玛丽重病的影响,也使他面对那些与战时暴力保持安全距离的人,而他们的处境与他在东欧度过的童年和青少年时期形成对照。瑞士光鲜的度假胜地和留存至今的防御工事不再只是背景——它们映照出他的孤独、他对战后和平说法的疑虑,以及他从社会科学转向小说的决定。

为了治疗而重返

1963年春,叙述者和出生于美国的妻子玛丽来到瑞士。他们此前来过这里,但这一次,玛丽是为了求医;一种据称无法治愈、困扰她数月的疾病促使她前来。他们预计要在此逗留一段时间,让她咨询另一批专家,于是在一座时髦的老牌度假胜地,租下了一家富丽堂皇、俯瞰湖面的酒店套房。

叙述者在当地的日子往返于诊所和周边景色之间。玛丽接受治疗时,他便租车在精心维护的瑞士公路上漫无目的地行驶。井然有序的乡间景色留下了另一段往昔的显眼痕迹——战时为阻挡推进中的坦克而设置的矮矮的钢筋混凝土反坦克障碍,仍然伫立在路旁。它们日渐破败,在一场从未发生的入侵之后也失去了用途;在他看来,这些障碍和酒店里年迈的流亡者一样格格不入。

流亡者与战争的距离

酒店里住着一群富有的西欧人,他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前不久来到这里。他们在屠杀开始前就离开了祖国,从未被迫为生存而战。如今,他们已年届七八十,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酒店的休息厅和餐厅里,或在酒店的私人公园中散步,而且越来越不愿或无法离开酒店的范围。叙述者有时会跟在他们后面,在来访政要的肖像前停下,并阅读纪念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在酒店举行的国际和平会议的牌匾。

谈话转到中欧或东欧时,住客们强调,他们只通过广播和报纸了解过战争。叙述者则用大屠杀的规模数据反驳他们与战争之间的距离;大多数灭绝营所在的国家里,1939年至1945年间,直接军事行动造成一百万人死亡,而入侵者又灭绝了五百五十万人;遇难者中有三百多万是犹太人,其中三分之一未满十六岁。每千人中有二百二十人死亡,还不包括那些遭受肢体残害,或在身体与精神上都被摧毁的人。听众承认,他们曾认为有关集中营和毒气室的报道言过其实;但叙述者在战争和战后岁月中度过童年与青少年时期的经历,使他懂得,现实甚至超出了最离奇的幻想。

湖泊与孤独

许多下午,叙述者会租一条船,在湖上漫无目的地划行。宁静并未减轻他的孤独。玛丽——他与美国生活之间的情感纽带——正濒临死亡;他与留在东欧的家人仅能通过偶尔寄来的、内容隐晦的信件联系,而这些信件始终可能遭到审查。因此,湖泊成了一个地方——身体上的孤独让疾病、分离和沟通无常带来的压力格外鲜明。

在湖上,他的痛苦不仅关乎孤独和对玛丽之死的恐惧。酒店里纪念和平会议的牌匾和住客自满的回忆,使他开始质疑那些条约是否出于诚意而签署。他觉得后来的事态发展破坏了这些保证——曾经保证和平的人,也可能成为战争的发动者。住客们无法接受这种逆转,因此也无法理解像叙述者和他的父母这样毫无逃脱机会的人,究竟经历了什么。

从幻灭走向小说

叙述者所知的历史与流亡者模糊的历史观之间的反差令他深感不安,促使他重新考虑自己的工作。他决定离开社会科学,转向小说。在他看来,政治会对乌托邦式未来作出夸张的承诺;小说则能呈现人们真实经历的生活。瑞士层叠的景观——光鲜的度假胜地、纪念牌匾,以及整齐修剪的道路旁遗留的反坦克障碍——将和平宣言与人们经历过的暴力之间的距离具体呈现出来。

这次访问也动摇了叙述者早先那份决心——永不返回他度过战争岁月的国家。他认为,自己的幸存完全依赖偶然,而成千上万的其他儿童却遭受了厄运。然而,他并不单纯将自己视为背负个人罪责的人,也不只把自己看作集体灾难的记录者;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讲故事的人。在瑞士,这种身份与直面过去的需要之间的张力,帮助他重新理解小说能够发挥什么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