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eryl Strayed母亲去世

微小而美好的事物:关于爱与生命的建议

谢丽尔·斯特雷德的母亲在医院病房中孤独地离世,但这件事持久的力量,来自她去世前最后一次交谈,以及之后多年延续的哀伤。在Sugar的回忆中,失去带来的沉默里,唯有一个词留存下来——母亲对她说的最后一个词是“爱”。这句未说完的话,既成为一段私密记忆,也成为她回应他人关于爱与丧亲之痛的问题时的根基。

最后一次探望

最后一次探望时,谢丽尔·斯特雷德的母亲病得很重,虚弱不堪,神志也不清,连“我”或“你”这样的字眼都说不出来。女儿俯身想亲吻她,母亲却说:“请不要。”因为身体接触已经痛得难以忍受。这句拒绝并未抹去她们之间的亲密;它为她们最后一次相见定下了情境——女儿想给予的关怀,必须在没有身体触碰的情况下表达。

谢丽尔·斯特雷德告诉母亲,她早上会再回来。母亲几乎看不出地微微点了点头。女儿穿上外套,走到门口时,说:“我爱你。”母亲一直没有作声,直到谢丽尔·斯特雷德几乎走出病房,才在她身后喊道:“爱。”她第二天早上回来时,发现母亲仍躺在床上,此时已经去世。那一连串的情景——因为疼痛而被拒绝的亲吻、再回来的承诺、安静的道别,以及那唯一一句回应——成为母女之间最后发生的事。

无法弥补的缺席

谢丽尔·斯特雷德母亲去世时,她并没有陪在母亲身边;当时没有任何人在场。她的母亲独自在医院病房中离世。多年间,女儿一再回想那些让自己没能陪伴母亲度过最后几小时的种种经过与选择。反复回想并未带来解释,也没有导向补救行动。她把这种在脑海中重温往事的经历形容为仿佛没有尽头的煎熬;身体上的后果,则是感觉自己四分之三的内在都冻得僵硬。

无法挽回,是这段记忆的核心。她的母亲不会再活过来,女儿也永远无法陪在她身边,见证她去世的那一刻。事后无法改写这最后一次相见——母亲的疼痛、几乎难以察觉的点头、女儿的承诺,以及迟来的“爱”,全都固定不变。谢丽尔·斯特雷德后来形容,母亲最后说的那个词像铁钟一样在她体内当啷作响,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它一再响起,既带来慰藉,也带来伤痛——这个词印证了爱,却也让她再次回到母亲去世前那场离别。

物件中的哀伤与流逝的岁月

母亲去世几个月后,谢丽尔·斯特雷德清理那栋她曾视作家的房子时,在母亲卧室的壁橱深处发现了一只装着石头的玻璃罐。握着它冰冷而沉甸甸的罐身,她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正抱着母亲。这些石头是谢丽尔·斯特雷德和兄弟姐妹小时候从海滩、小径,以及停车场旁的草地上捡来的;他们把石头放进母亲手中,当作值得留存的东西。她坐在卧室地板上,倒空罐子,用手指抚过那些大多光滑、黑色的石头,其中许多比薯片还小。母亲称它们为忧虑石,说摩挲它们可以安抚心绪。

这只罐子让她与过去有了一个实际的接触点,却无法让曾经收藏这些石头的人回来。谢丽尔·斯特雷德在熟悉的物品中寻找母亲,包括留在车里和卧室中的东西,并意识到没有任何物件包含着母亲,也没有任何物件能让死亡变得无妨。因此,这段关于石头罐的记忆同时承载着两个事实——一件物品可以短暂地让逝去的人感觉近在身旁,却无法逆转失去。

母亲去世二十多年后,谢丽尔·斯特雷德写道,寻找破解谜题的方法已经结束。她和兄弟姐妹当年送给母亲的石头已经散失;如今,她自己的孩子送给她的石头取代了它们的位置。她把最好的石头放在口袋里,有时随身带着一颗好几个星期,伸手时便会摸到它。这一举动呼应了母亲摩挲石头寻求慰藉的习惯,同时也标示着关怀方向的转变——曾经把石头放进母亲掌心的女儿,如今从自己的孩子手中接过石头。

这场死亡在Sugar的答复中的意义

这段记忆呈现的不只是私人的丧亲之痛,也是Sugar开始以自己的方式向痛苦中的人说话的起点。谢丽尔·斯特雷德答复约翰尼时,对方曾写道自己不知道爱的定义;她解释说,母亲最后说的那个词一直在她脑海中盘旋。她称母亲的死以及随后说出的那个词,是Sugar的起源故事,使病床边的那一幕成为她思考爱的多种形式与代价的源头。

后来,在答复一位同样年少时便失去母亲的男子时,谢丽尔·斯特雷德回忆起一位朋友直截了当的断言:“我们的母亲已经去世,这件事永远不会变得没关系。”她把这一事实与母亲无法出席毕业典礼、婚礼、书籍出版以及孩子出生等时刻联系起来。她和朋友虽然可以感到快乐、觉得自己幸运,却仍会在哀伤中经历这些人生里程碑。因此,这场死亡并未被描绘成日常生活恢复后便会消失的伤口。在每一个新的阶段,那份缺席仍然存在。

这种理解也影响了谢丽尔·斯特雷德在书中其他地方给一位丧亲父亲的建议。她指出,对母亲持久的爱,以及她将母亲带在自己心中的方式,是帮助她活下来的微小事物;她将哀伤的巨大与爱更为广阔的力量作对照。医院病房里的最后一个词,并未使谢丽尔·斯特雷德的母亲孤独离世这件事得到补偿,也没有让女儿摆脱悲伤。相反,它作为一种延续不断的联结留存下来——那回声令失去无法挽回,也帮助哀伤获得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