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乡村人口外流
德伯家的苔丝英格兰乡村人口外流被呈现为一种结构性力量,持续瓦解乡村生活的社会与物质支撑。在马洛特,长期由居民居住的小屋消失、独立劳动者流离失所、住房改作农用,令穷人的选择日益减少;对德伯菲尔德一家而言,这一过程最终导致他们被驱逐,并不得不冒险寻找栖身之处。小说不仅将这种变化与人口迁移联系起来,也将其与家庭依赖和日益艰苦的农业劳动条件相连。
乡村稳定性的瓦解
乡村正以两种相互关联的方式发生变化。农业工人越来越多地在每年的雇工季节往返于各个农场之间,但人口外流也使一个更加定居的阶层消失了;这个阶层过去与农业工人比邻而居,包括木匠、铁匠、鞋匠、小贩及其他并非直接受雇于土地的人。有些人拥有终身保有地或习惯保有地,少数人则是小业主。他们相对稳定的生活,使他们在乡村社会中占据独特位置,也让他们成为地方传统的守护者。
长期保有地一旦收回,极少再出租给条件相近的租户。除非农场主需要住房安置农业工人,否则小屋便会被拆除;而那些并非直接受雇于土地的人,则不受欢迎。他们离去也削弱了当地残存的经济——一些家庭离开后,其他家庭便失去了生意,只得跟着离开。小说把人们涌向大城镇比作水被迫向上流,借此强调,这并非人们单纯自然地偏爱城市生活,而是物质压力造成的流离失所。
马洛特与德伯菲尔德一家遭到驱逐
马洛特可供居住的小屋日渐减少,这一更广泛的过程因而直接影响到德伯菲尔德一家。人们心照不宣地认为,他们的租约到期时就得离开;这部分是以道德为名,因为苔丝人生中发生的事情一直给他们蒙上阴影。村民的道德评判与经济需求并列呈现——一处宽敞的房子需要腾出来,供一名有众多家人的马车夫居住;而一旦能够赶走德伯菲尔德一家,他们便遭到驱逐。
到了这家人可能被驱逐的第一个圣母领报节,他们不得不搬走。这次迁徙不只是私人不幸,也不是某场单一纠纷的结果;小屋供应日益减少、农业所需工人优先获得住房,才使驱逐得以发生。寡妇琼、苔丝、莉莎-卢、亚伯拉罕和年幼的孩子们必须离开他们出生的村庄。他们的流离失所揭示了土地用途与社会排斥如何交汇,最终使一个家庭失去家园。
依赖、劳动与脆弱处境
乡村生活不稳定带来的代价由全家共同承担。年幼的德伯菲尔德孩子完全依赖父母的判断来获得生活必需品、维持健康,甚至保全性命;叙述强调,他们对自己出生后所处的艰难环境毫无发言权。苔丝在家中的地位也让她承担相应的照料责任。她独自照看年幼的孩子们,担起代行母职的角色;后来,她的工资和选择也始终受家庭需要牵制。
这种依赖塑造了她的农业劳动。在一次收割后的用餐中,苔丝拒绝别人递来的麦酒,叫妹妹过来,把婴儿从她手里接过来,好让年长的女孩回去玩耍。苔丝在田里给孩子喂奶,随后抱着孩子,流露出一种既似乎疏离又极其深切的爱意。这一场景让照料家人的家务劳动与有偿田间劳作在同一片土地上显现出来——母职并未让苔丝免于劳动,反而被她带进了劳动之中。
与安吉尔·克莱尔分居期间,苔丝寄钱给母亲,用于修缮急需修理的家宅。屋顶茅草漏雨,先前的修葺费用尚未付清,还需要更换新的椽木并修理楼上的天花板;各项费用合计二十英镑。苔丝有三十英镑应由安吉尔的银行家支付,于是寄出母亲索要的款项,随后还得从余款中拿出一部分购买冬衣。她不愿再向安吉尔的父亲求助,因此来年仅剩名义上的一点钱可用。住房不安由此跨越距离波及她——家人的物质需求耗尽了苔丝本已有限的资源。
农业劳动与变化中的乡村
在弗林特科姆-阿什,农业世界提供工作,却几乎不给人安稳或喘息之机。农场被描述为一处贫瘠的田地,也是由缺席的地主拥有、连同土地一并经营的乡村农庄,而非由常驻的本地利益维系的社区。苔丝和玛丽安被派去刨除一片百余英亩田地中瑞典芜菁的下半部。牲畜已经把叶子吃光,妇女们用一种称作钩叉的带钩叉具,从石砾地里挖出剩余的根茎。
机械脱粒加重了这项劳动的体力要求。格罗比农场主让苔丝站在喂料口旁的平台上,她必须解开伊兹·休特递来的每捆麦秆,才能将其铺到旋转的滚筒上。机器一旦停下,工作就会中断,因此苔丝也不能停手;尽管格罗比反对,玛丽安有时仍会与她换班半小时。脱粒机不停运转,与老工人回忆过去用连枷手工脱粒的情景相映照,揭示了技术变迁如何与农业劳动纪律的强化相连。
综合来看,这些场景表明,乡村人口外流不仅仅是人们离开村庄。稳定地产的消失、地方行业的衰退、住房的减少,以及农业劳动力供应所承受的压力,都在重塑日常生活的条件。承受这些变化的人——尤其是贫困家庭,以及有偿劳动与照料责任无法分开的女性——几乎无从决定自己住在哪里,也无法选择自己的劳动形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