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托万·罗康丹的笔记本

恶心

安托万·罗康丹的笔记本是未经改动的稿纸,他的私人记录由此成为小说的主要叙事形式。笔记本由编者按引入,起初是一次留意日常事物的尝试;它们既记录了经验中一次决定性的变化,也质疑书写能否在不加夸大的情况下将其捕捉下来。

发现与编者框架

编者说明,安托万·罗康丹的笔记本是在他的遗稿中发现的,并且未经改动便予以出版。他们的叙述确立了这些实物记录作为叙事来源的地位,同时保留了日记本身与介绍日记的编者声音之间的区别。因此,出版文本呈现的并非经事后修订的回忆录,而是罗康丹留下并以原样传递给读者的稿纸。

第一张纸没有日期。编者将其写作时间定在日记开始前数周,并估计最迟写于一九三二年一月初左右。他们将罗康丹置于布维尔;此前,为完成对德·罗勒邦侯爵的历史研究,他曾游历中欧、北非和远东,随后已在此定居三年。因此,笔记本以丰富的旅行经历和持久的历史研究为背景展开,但它眼下关注的并非遥远的地方或过去,而是如何描述正在当下发生的变化。

记录变化的方法

在未注明日期的篇页中,罗康丹提议逐日记下发生的事情,并写日记,以免细微差别和琐碎事件仅仅因为看似无关紧要便从记忆中溜走。他想把自己的所见分类,并记录自己眼中的桌子、街道、人们和那包烟草;他说,这些物件与周围环境都发生了变化。他要确定变化的程度和性质,而不是任由变化未经审视地过去。

装着墨水瓶的纸板盒考验着这种方法。罗康丹试着描述盒子的形状和开口,随后却认定这种描述毫无用处——说出它寻常的特征,并不能找回他试图把握的东西。他意识到有两种相反的风险。倘若过分追寻意义,他可能会强行扭曲真相,凭空制造异样感;倘若不够留心,与纸盒或其他物件相关的一种印象又可能悄然消失。因此,笔记本既是观察工具,也是观察者不信任自身诠释习惯的记录。

日记的局限与转折点

未注明日期的篇页以罗康丹放弃逐日记录印象的计划告终;他把这番尝试比作一个小女孩在新笔记本上写字。他承认,或许存在某种值得记日记的情形,但现存文本在说明那种情形之前便中断了。这一中断使他提出的方法悬而未决,而非将之呈现为一套已经定型的准则。

有日期的日记始于一九三二年一月二十九日,星期一。第一篇日记宣告,罗康丹身上发生了某种事情,他再也无法怀疑这一点。他把这种变化描述为逐渐降临,仿佛一场疾病——起初他只是略感异样和不安,还能说服自己一切正常。然而,写下这段话时,这种体验已经开始滋长。这一过程赋予笔记本双重作用——它们既保存了某种新生不安逐渐显现的过程,也展示了观察的试探性实践何时变成记录变化的手段,而写作者再也无法将这种变化置之不理。

叙事意义

笔记本的形式使读者得以贴近罗康丹的发现,却没有提供完整解释所具有的明晰性。未注明日期的篇页从一个感知不确定的时刻回望,检验对日常事物的描述能否说明这种体验;随后,有日期的日记记录变化如何发展,而不是从一个稳固的距离之外加以解释。编者标注日期有助于确立时间顺序,但未注明日期的篇页与日记开篇之间的空隙仍是记录的一部分。

这种张力构成了笔记本的意义。罗康丹想把细微事件分类,并在印象消失之前将其留存下来,但他也明白,寻求意义的愿望可能会扭曲所见。他早先未能描述墨水盒,后来又承认那种异样感已变得不可否认;这两处内容共同将日记塑造成一场对注意力可靠性的探究,同时也是一份事件记录。笔记本未经改动便予以出版,因此既保存了这场探究中的犹疑和未竟之处,也保留了对变化的首次明确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