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克坦与安妮重逢

恶心

罗康丹与安妮重逢,描写的是一对旧情人期待已久的相见,但关键转折并非浪漫关系重燃,而是他们发现彼此以相似的方式改变了,却并未因此重新亲近。在安妮的房间里,罗康丹听说她昔日的“完美时刻”准则已经终结,并从她的讲述中认出了自己关于存在的思考回声。他们在思想上的投契短暂地开辟出一片温情天地,随即又显露出关系中无法弥合的距离。分别四年后,这次相见以安妮让他离开告终,因为她正等着见一个人。

抵达与认出

这次重逢之前,罗康丹在铁路工人聚会处满怀期待;他的火车将在二十分钟后开出,留声机的乐声也伴随着他的冒险感。星期六,安妮穿着一件长款黑裙开了门。她没有向他伸手,也没有问候他,而是匆匆走完客套程序,告诉他随便坐,唯独别坐窗边的扶手椅。她神情阴郁而戒备,但罗康丹一眼便认出她——这的确是安妮,带着他记忆中她青春年少时那副忧郁的神情。

时间也让他们无法再找回彼此从前的形象。安妮不再是罗康丹记忆中的小女孩;她身形发福,看起来疲惫不堪。这些外表上的变化,并不能解释她为何突然告诉他自己变了。她倒了茶,等着他按照她的预期作答,让他猜测她说的是否就是自己的外貌。这样的迟疑令重燃的亲近感显得小心翼翼——两人还未开始倾吐心事,便已经各自需要猜测对方准备说些什么。

完美时刻的终结

安妮最重要的倾诉是,再也没有完美时刻了。这个说法让人想起她昔日解读特权情境的方法。她解释说,自己小时候喜欢米什莱书中的插图——每幅图都单独占据一页,显得罕见而庄严,描绘的场景所对应的历史事件,或许要到正文后面才会出现。对这些场景的遴选,暗示某些事件具有特殊重要性。

安妮把这类事件称为特权情境。少数几幅插图能够将其中描绘的死亡、暗杀或王室入城场面,置于其他事件之上,即便那些其他事件在视觉或历史层面更引人注目。对她来说,图像的庄严感并非来自精准的绘画——画中人物的手臂和腿往往接得很糟——而是来自场景及其构图所赋予的表面重要性。这些图画为她提供了一种模式,使她得以从周遭未加区分的流变中,分离出非凡时刻。

这种模式后来变成了对经验提出的要求。一个人必须先被抛入某种非凡情境,并觉得自己能够理清它;只有一切必要条件都已具备,这一刻才可能成为完美时刻。安妮说,这不单是一件艺术品,更是一种义务——必须把特权情境转化为完美时刻。因此,她看法的改变并不只是失去了对戏剧性场面的兴趣。她已经放弃了那条道德准则,不再要求自己把经验组织成非凡而有意义的形式。

共同的变化,而非关系复原

罗康丹告诉安妮,得知两人以相同的方式一同改变,他感到高兴。与其眼看她越走越远,而自己仍像标记她出发点的路标一样停留原地,他宁愿作此确认。他说,她刚才告诉他的事情,与他本想告诉她的颇为相似,只不过措辞不同;两人已经在终点相遇。一时间,这种共同的理解似乎扭转了多年来一直界定他们关系的分离。

安妮并未简单接受这种解释。她说,如果罗康丹没有改变,事情倒会更方便;发现有人也在想和自己相同的事情,她并不高兴。她还怀疑他可能弄错了。这一幕让她的讲述与他的想法具有同等分量,却没有把两者混为一谈——罗康丹将两人的相似视为慰藉,安妮却抗拒他由此想得到的安慰。

尽管如此,他还是向她讲述自己的冒险以及对存在的思考,也许讲得太久了。安妮专注地听着,眼睛睁大,眉毛扬起,但认真倾听并不等于赞同。罗康丹没能说服她,反而惹恼了她;他沉默下来,想把她搂进怀里。他们的交谈因此在思想上的亲近与身体上的欲望之间来回摆动,却没有让两者中的任何一方转变为一段重续的关系。

确认的限度

安妮问,一个人在思考过罗康丹所说的这一切之后,还能做些什么。他低下头。随后,她重复了那个黯淡的结论——她活得比自己本身还长。这番交谈揭示了他们刚刚确认的相似之处有其限度——变化了的理解或许能为他们的处境命名,但他们谁也无法把这种理解化为共同的行动方向,也无法借此回到从前的生活。

傍晚渐深,安妮苍白的脸越来越难以看清,她的黑裙也融入房间的阴影。罗康丹机械地端起杯子,喝下已经凉了的茶;他想抽烟,却不敢。他这些细小而停滞的举动,伴随着他意识到两人已经无话可说。就在前一天,他还想问她去过哪些地方、见过什么人,以及有哪些男人追求过她或爱过她。如今,那段过往已不再引起他的好奇——他觉得,只有安妮曾全心投入其中,它才显得重要,而她从根本上说却对它漠不关心。

这次相见以一个明白无误的事实收尾——四年已经过去,他们彼此再也无话可说。安妮突然让罗康丹离开,因为她正等着见一个人。这场相见带来了相认,却没有带来更完整意义上的重逢——他们看得出彼此变化后的想法有相似之处,但这一发现并没有恢复欲望、好奇心或共同的未来。故事从罗康丹对冒险的期待开始,经过短暂的思想契合,最终在安妮门前以明确的分别告终。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