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易斯皈依基督教
惊悦C. S.刘易斯皈依基督教,完成了一系列转变;他在回忆录中谨慎地区分了这些转变——童年信仰、背教、归顺有神论,最后接受道成肉身。决定性时刻发生在前往惠普斯奈德动物园的途中,但他在那里获得的信念,早已由多年的宗教实践、思想冲突以及对神话的重新思考铺垫而成。刘易斯呈现的皈依,并非回到曾经失去的信仰,而是认识到基督教使宗教史臻于成熟,也认识到上帝以一种独特而具体的形式临在世间。
从早期信仰到背教
在奥尔迪校长的学校,刘易斯第一次成为一名坚定的信徒。男孩们每个星期天都去圣公宗高教会教堂两次。起初,教堂里的烛火、香、祭服,以及跪着唱的圣歌,在他看来都是陌生的英国习俗;但更重要的是那些教义——他听到一些显然相信基督教的人讲授基督教。他并未抱持怀疑,因此他们的教导使他早已声称相信的东西鲜活起来。恐惧也是这种早期信仰的一部分。在没有窗帘的宿舍里,月光明亮的夜晚,他听着其他男孩睡觉时的呼吸声,担心自己的灵魂。他开始认真祷告、读《圣经》,并努力遵循良知。回顾往事,他认为这种恐惧既不过分,也无害;他回忆说,学校里的宗教讨论严肃、健康,没有歇斯底里。
这种开端并未持续。在后来的一所学校里,对祷告提出的苛刻标准,使宗教实践变成每晚的折磨。刘易斯试图确保祷告的每个分句都伴随着鲜明的想象与情感体验。他企图凭意志力唤起一种无法凭意志召来的体验,也无法有把握地衡量这种体验。这种努力几乎陷入无限倒退——甚至为求得体验而作的预备祷告,本身也可能需要被体验。一个又一个夜晚,冰冷的油布、报时的钟声以及悄然流逝的时辰,都伴随着他强迫自己进入所求状态的挣扎。筋疲力尽使他害怕就寝,也给整个夜晚蒙上阴郁。刘易斯后来指出,这些虚假的责任所带来的重负,是他无意识中想要离开基督教的动机之一。
他的教育也带来了其他疑虑。阅读古典文学,尤其是维吉尔的作品,使他接触到一些宗教观念,而教师和编者都把这些观念视为幻觉。刘易斯看不出基督教如何能够成全异教,也看不出异教如何能够预示基督教。相反,宗教似乎是人类自然发展的产物,是一种广泛流传的错误;唯有基督教莫名其妙地被例外地视为真实。他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宗教应当与其他宗教区别对待,也已经准备好不再区别对待它。他日益增长的思想悲观主义加深了疑虑——虽然他并不觉得不快乐,却开始认为整个宇宙总的来说令人遗憾。神秘学兴趣和未设计论证也都对基督教不利,尽管他并未将它们协调成一个统一的逻辑体系。它们在他不同的心境中影响着他,但都反对基督教信仰。他逐渐成了背教者,尽管其中的变化起伏连他自己后来也无法重构;他感到的是解脱,而非失落。
宗教可能性的复归
刘易斯后来对非基督教宗教思想产生兴趣,重新开启了那些曾被物质主义看似已经解决的问题。诗人W. B.叶芝与刘易斯当时阅读的其他作家不同,因为他把超自然视为真实——他对物质世界之外的存在所作的叙述,是严肃的信念,而不是诗意的虚构或一厢情愿。刘易斯一直依赖自己所理解的科学发现,而这些发现他必须凭权威接受;叶芝则以另一种权威与他正面相遇。由于刘易斯并不认为叶芝是一个可以驳回其证言的基督徒,他不得不考虑一位负责任、有学问的作家可能拒绝物质主义。接着,阅读莫里斯·梅特林克使他接触到灵学、神智学与泛神论。刘易斯并未直接认同这些主张,但物质世界之外可能存在某种事物这一可能性,动摇了他对物质主义的信心,也唤起了曾令他兴奋的神秘学观念。
他与欧文·巴菲尔德的辩论进一步动摇了他的思想框架。巴菲尔德反对年代势利——即仅仅因为某种信念已经过时,便认定它已遭否定——这番论证使刘易斯追问——旧观念是否真的已被驳倒,还是仅仅不再流行?这一检验也反过来指向当下——一个时代最根深蒂固的思想假设,可能恰恰是它最不会想到要为之辩护的那些。巴菲尔德还挑战了刘易斯与朋友们共同持有的立场——感官宇宙是现实的基础,但抽象思维、道德判断和审美体验却仍有真实权威。刘易斯逐渐看出,这种结合并不一致。如果思维只是主观的,那么逻辑、伦理和美学的主张便站不住脚;严格的物质主义解释必须以行为主义说明这些事物,而刘易斯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相信这种解释。因此,他放弃实在论,接受心灵不可能只是一个本来能够自足的物质宇宙后来产生的副产品。这些辩论并未使他成为人智学者,却帮助他认识到,继承而来的物质主义已无法成立。
归顺有神论
从思想变化走向宗教承诺,并非一件令人自在的事。刘易斯最想避免干涉与苦难,也想保留灵魂属于自己的感觉。即使试图按照一种哲学生活,他也一直暗自假定,那种哲学的要求不会变得令人无法忍受地痛苦。有神论取消了这种保障——上帝的实在性不能被协商成一份便利的协议。刘易斯把这项要求描述为绝对顺服,而不是有限的妥协。1929年,在牛津大学莫德林学院,他夜夜独自待在房间里,感到那位他真心希望不要遇见的上帝正在逼近。牛津三一学期期间,他屈服了,承认上帝是上帝,跪下祷告。后来他形容自己或许是英格兰最沮丧、最不情愿的皈依者。
这次皈依是归信有神论,而非基督教。刘易斯对道成肉身一无所知;按他当时的理解,他所归顺的上帝完全不是人。刘易斯最初相信上帝时,也不相信死后生命。他认为,自己有好几个月、或许有一年的时间认识上帝并尝试顺服,却不把永生当作重点,这是一种恩慈。他曾相信,善行唯有在不求回报时才算善行,并担心对奖赏的盼望或对惩罚的恐惧会败坏道德行为。因此,他的归顺并未立即解决所有神学问题;它先确立了他与上帝的新关系,之后才确定这种关系对基督教教义、来世或宗教机构意味着什么。
从宗教史到道成肉身
在这一阶段,刘易斯去教堂是暂时且象征性的。他不喜欢教会的集体性,不喜欢人群、钟声、雨伞、告示和组织,也觉得圣歌与管风琴令人厌烦。他本人倾向于独自祷告,或与少数人谈论灵性事务,而不愿参与宗教仪式。他无法断言去教堂本身使他走向基督教。这一时期与他亲近相伴的是贝德·格里菲思神父,两人保持着大量通信。他们都相信上帝,也愿意听取异教或基督教来源中关于上帝的说法。
刘易斯提出的宗教问题已经改变。他不再试图从一千种错误宗教中辨认出一种真实宗教。他如今认为,异教崇拜者曾认出某种真实之物;问题在于宗教在哪里臻于成熟,又在哪里实现了异教的暗示。按照他的表述,答案范围缩小到了印度教或基督教。印度教在他看来把哲学思考与他认为尚未在道德上涤除的异教实践结合在一起,而且他没有在其中发现相当的历史性主张。相比之下,基督教把他视为福音书历史特质的事物与神话的实质结合起来。他无法将福音书读作神话,然而其看似朴素无饰的记载呈现了一个文学作品中独一无二的人物——既明显具有人性、属于具体历史,又充满神圣威仪。刘易斯推理说,如果这个人物是神圣的,那么在一神信仰中,祂就不是众神之一,而是上帝。他逐渐形成的解释是——神话成为事实,道成肉身,上帝成为人。基督教因此不仅是众多宗教或哲学中的一种,而是它们的圆满实现与现实本身。
刘易斯承认,他不确定这些想法具体是按什么顺序发展起来的,也承认自己后来的叙述可能包含了一些事后才想到的观念。但他更确定的是,最后迈向教义的那一步遭遇了怎样的抗拒。从绝对者转向精神,再从精神转向上帝,已经使现实变得更近,也提出了更严格的要求。接受道成肉身以一种新的方式使上帝更加亲近,而这恰恰是刘易斯一直不愿面对的。然而,他一旦认识到自己的抗拒源于逃避上帝的要求,也就看清了这种抗拒的可耻与徒劳。
前往惠普斯奈德的旅程及其意义
刘易斯把自己接受基督的时刻定位在前往惠普斯奈德动物园的途中。一个晴朗的早晨出发时,他不相信耶稣基督是上帝之子;抵达动物园时,他已经相信。他说,自己并没有在旅途中刻意思考或经历强烈情绪。这种改变反倒像是长睡之后静静认出自己已经醒来。与他宗教生活中较早的一次转折相似,这一时刻使他无法断然确定这种改变究竟是自由还是必然。刘易斯认为,到了最远的极限,这两个概念或许会合而为一——一个人在行动中完全临在,不再把任何自我留在行动之外。
在惠普斯奈德动物园,华莱比林——头顶有鸟飞过,脚下有蓝铃花,华莱比在他周围走动——在刘易斯看来几乎像是复原的伊甸园。然而,他回顾往事时强调的,与其说是持久的情感陶醉,不如说是他早先对“喜悦”体验的意义发生了变化。他说,皈依后,那种古老而苦乐交织的渴望仍会降临,有时与从前一样强烈。改变的是他对其重要性的理解——若把“喜悦”视为自己心中的一种状态,它从来就不是目的地。它的重要性在于指向超越自我、存在于自我之外的某物。一旦找到道路,路标便不必再像身处荒野时那样吸引人的注意。因此,皈依完成了回忆录中宗教叙事的转变——刘易斯并未声称基督教信仰抹去了先前的渴望,而是说,这种信仰使他的注意力从体验转向了他相信体验所指示的实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