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
成瘾剂量:美国阿片类药物危机的真相在本书中,19世纪并非遥远的序幕,而是阿片类药物历史中反复出现的矛盾的早期记录——治疗前景伴随着依赖,商业机会伴随着公共危害,而警告未能战胜人们对新药的信心。这一时期的故事从鸦片贸易和吗啡治疗延伸至非法阿片危机中的海洛因的发明,展现了人们如何一再理解、争论并误判医疗用途与成瘾界限。
鸦片、商业与药物治疗
本书将19世纪的发展置于一段更悠久的鸦片历史之中。鸦片长期既被用作致醉物,也被用作药物;到了19世纪,它还与国际冲突和美国财富息息相关。英国和中国曾因鸦片贸易交战两次。在美国,鸦片是劳丹酊的成分之一;这种酒精制酊剂用于治疗从黄热病、霍乱到头痛和一般疼痛等各种疾病和不适。书中以亚历山大·汉密尔顿为例,具体说明这种疗法的应用范围——1804年决斗之后,医生给他使用劳丹酊,以减轻子弹造成的疼痛;子弹穿过他的肝脏,停留在他的椎骨中。
在19世纪20年代,一名未具名的波士顿知名商人组织了一项在广州沿海进行的鸦片走私活动。利润使卡伯特、德拉诺和福布斯等波士顿家族致富,后来还帮助修建了美国最早的一些铁路、矿场和工厂。这个事例将鸦片置于美国财富发展的历史之中,而不只是医疗史或个人用药史的一部分。商业与治疗虽位于同一段历史的不同侧面,却都无法与这种物质更广泛的后果割裂开来。
吗啡、创新与依赖
大约在这一时期,德国药剂师弗里德里希·泽尔蒂纳分离出罂粟中的活性成分,并以希腊梦神摩耳甫斯的名字将其命名为吗啡。他意识到吗啡的效力远强于加工后的鸦片,并描述了从欣快到抑郁和恶心的变化过程。他也记录了这种物质对狗的影响——狗失去意识后醒来时会焦躁不安,并伴有发热和腹泻。书中将这种经历与“瘾”联系起来;在中国,这个词被用来指称鸦片成瘾者的戒断状态。1810年,泽尔蒂纳发表警告,指出这种新物质的作用可能导致灾难。
数十年后,苏格兰医生亚历山大·伍德推广了1853年发明的皮下注射针,并错误地保证注射吗啡不会导致成瘾,尽管吸食或吞服吗啡可能导致成瘾。本书强调了伍德对新给药方式的信心与泽尔蒂纳早先对药物本身的警告之间的反差。针头改变了吗啡的给药方式,却没有使这种化合物变得无害。
在美国内战期间及战后,为受伤退伍军人治疗的医生常常留下吗啡和皮下注射针,并嘱咐他们按需使用。本书估计,有十万名退伍军人因此成瘾。有些人随身携带装有针头和吗啡片剂的皮袋,但这段历史并不止于这些物件本身——白人南方人在小城市和城镇中的依赖问题尤为严重;当地家庭既要应对战争造成的死亡,也要面对奴隶制结束后的经济不确定性。纽约的一名鸦片商人还观察到,因战争陷入贫困的男子转而使用鸦片,以消愁解忧。综合来看,这些细节表明,成瘾与医疗实践和社会动荡交织在一起,而非局限于某一类使用者或某一种环境。
医疗界的接受与被忽视的警告
到了19世纪70年代,吗啡注射在欧洲和美国的上层阶级中颇为流行,用于治疗包括经痛和眼部炎症在内的各种病症。在监管稀少的情况下,含有吗啡或鸦片的专利药可以在药店柜台无需处方购买。如果医生起初认可这种做法,那么即使是注射吗啡也广受接受。每日使用者未必会遭受污名——由于依赖可能始于医疗治疗,人们对它的理解不同于非法习惯。
弗吉尼亚州一度成为围绕这种轻易获取药物的争论场所。1884年,州议会考虑对非处方鸦片和吗啡实施监管。一家当地报纸谴责拟议措施是阶级立法。里士满医生W·G·罗杰斯则呼吁实施监管,并描述了一些人在获得处方后形成依赖、明知这种情况损害生活却无法戒除的情形。立法机关否决了该法案,认为监管属于政府越权。按照本书的叙述,这次拒绝使吗啡使用的影响范围进一步扩大,也预示着一种反复出现的冲突——危害证据即使得到承认,限制药物获取的行动仍可能被斥为不可接受的干预。
这种信心与警告并存的历史,在19世纪末非法阿片危机中的海洛因的研发过程中延续下来。1897年,拜耳化学家海因里希·德雷泽重新发现了一位英国化学家在1874年合成二乙酰吗啡的研究成果;当时那位英国化学家正在寻找一种不会致瘾的吗啡替代品。德雷泽看中了这种药物的潜力——其效力是吗啡的两倍多,而吗啡本身又远强于鸦片。当时肺炎和结核病是主要死因,抗生素尚不存在;德雷泽相信,这种药物可能像可待因一样有效地抑制咳嗽,却没有已知的可待因成瘾特性。临床试验先在兔子和青蛙身上展开,之后也包括德雷泽本人和拜耳工厂员工。次年,他在德国医学科学院上将这种药物作为治疗呼吸系统及其他疾病的药物介绍;拜耳则宣传它适合家庭安全使用,包括治疗婴儿肠绞痛,并称它能够治愈酒精成瘾和吗啡滥用。因此,一种更强效药物的问世,同时伴随着将其作为非成瘾替代品的承诺。
历史重现与现代背景
本书将这段历史置于后来的阿片类药物危机旁边,因而凸显了它的意义。本书以它所称的“健忘的美利坚合众国”为背景引入19世纪的记录——泽尔蒂纳发出的警告、对注射方式的错误信心,以及对监管的拒绝,都表明有关新颖性或安全性的主张有其历史。这种比较并未将不同时期的事件视为可以互换的现象。相反,它为读者提供了更长远的背景,以理解医疗保证、药物获取模式与依赖后果之间的落差。
这种长远视角也让本书对后来不同时期哪些人受到信任、获得治疗或遭受惩罚的关注更加鲜明。在关于罗阿诺克的叙述中,海洛因曾被广泛视为一种内城区毒品,主要与一个规模较小、以非裔美国人为主的使用者和贩卖者群体联系在一起;而白人郊区家庭中阿片类药物成瘾的增多,则开始挑战这种看法。本书还报告,2014年的研究发现,医生给有色人种开止痛药的比率显著较低,因为医生较不信任他们不会滥用药物;同年,年轻白人的过量死亡人数已上升至2002年的三倍,而有色人种的比率则相对变化不大。本书将这种医疗差异与对黑人和西班牙裔影响尤为不成比例的毒品执法进行了对比。这些后来的事例并未确立从19世纪医疗实践到现代政策的直接因果链条,却延伸了本书对以下问题的探讨——人们对毒品、患者和风险的观念,如何影响医疗服务的获取以及遭受惩罚的可能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