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衰退
成瘾剂量:美国阿片类药物危机的真相书中呈现的大衰退,并非阿片类药物危机的单一成因,而是乡村就业长期瓦解过程中的催化剂。工厂关闭、残障人数上升和食品保障不足削弱了原本就成为阿片类药物营销目标的社区;随着处方药、继而海洛因在当地网络中流通,经济困境与药物供应交织在一起,其后果从家庭维持生计延伸到入狱和过早死亡。
当地的经济衰退
大衰退之前,弗吉尼亚州乡村地区的工业岗位已经连年流失。在加拉克斯这座工厂城镇,医生史蒂夫·赫夫有许多患者;汉尼斯布兰兹服装厂和韦伯家具厂关闭,其他工厂也缩减了规模。书中将这种衰退与生产转移至工资较低的国家联系起来;此前,北美自由贸易协定已经生效,中国也已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在马丁斯维尔及周边的亨利县,失业率升至百分之二十以上,食品券申请人数增加到原来的三倍多,残障率上升了百分之六十点四。
这些统计数据也有明显的现实对应。报道大衰退期间,作者看到人们在食品救济站开门前两小时就赶来,其中一些人拄着手杖或使用助行器。马丁斯维尔附近,一座废弃家具厂发生火灾;一名失业男子试图拆取铜线转卖时,不慎引发了火灾。这一幕将失去工作的后果浓缩在一处工作场所的废墟,以及从残存之物中设法寻找价值的临时尝试之中。贸易调整援助提供了一条有限的返校途径——符合资格的工人中只有三分之一重返校园,而那些取得新资格证书或副学士学位的人,大多数收入远低于在工厂工作时;即使有人找到了工作,也是如此。一些应对得最好的人,则靠兼职工作、食品券、食品救济站捐赠和小菜园拼凑起生计。
失业与阿片类药物暴露
书中将经济损害与处方阿片类药物的扩张并置,而不是把它们当作互不相干的故事。普渡制药把销售力量集中投向乡村城镇;这些地方早已面临工人失业和与工作相关的残障申请增加等问题。销售代表利用处方医生数据,锁定开具大量同类止痛药处方的医生;到2000年,家庭医生已成为开具奥施康定处方人数最多的单一群体。代表们乘坐公司租赁的福特探险者汽车,穿行于大石峡、黎巴嫩和圣查尔斯等城镇;一些人每年可获七万美元奖金,开出的处方药毫克数越高,奖金也越多。
在加拉克斯,失业与毒品经济交汇于患者的生活之中。赫夫遇到过一些人,他们被开具大量奥施康定,有时还同时服用苯二氮䓬类药物,但病历中没有记录解释处方量为何如此之高。他还描述了药片如何成为转卖的资源——一片八十毫克的药片,每毫克可以卖到一美元。这段叙述并未把大衰退说成阿片类药物暴露的起点,而是展现了一个失去雇主和收入的社区如何同时面对大量供应、受到强力推销的止痛药;这些药物可以被服用、转流和转卖。
从处方药到海洛因网络
书中将从药片转向海洛因的过程描述为一个由依赖和避免戒断的需求推动的循环。在伍德斯托克,许多使用者从处方药转向购买海洛因,随后卖掉部分毒品来筹措下一次购买的费用。一些人招揽新买家,而新买家又继续招揽其他人。书中追溯了这一不断扩大的链条,讲到罗尼·琼斯——一名两次被判罪的毒贩——出狱后来到镇上。据警方称,他帮助当地年轻人将娱乐性服用药片的现象扩大成严重得多的海洛因问题。
贩运网络将乡村城镇与遥远的供货者联系起来。在罗阿诺克,克利夫顿·“莱特”·李看到了扩大收益的机会,便将海洛因从新泽西州和纽约市带入竞争较少的市场。两名因替他贩毒而被捕的郊区青少年,手机中有证据牵涉到另外五十名年轻人,其中许多人来自隐谷高中。2008年克利夫顿·“莱特”·李被判刑时,检察官称他的网络每周两三次向该地区运入约一千袋海洛因。后来,调查人员追查另一条供货线路时得知,年轻女性乘坐从纽约市出发的巴士,将装在零食容器中的海洛因运至81号州际公路沿线。在一次被描述的运输中,哈莱姆的一名供货者把海洛因装进品客薯片罐;运抵伍德斯托克的货物通常有二百克,远多于往返巴尔的摩的贩毒者所携带的二十克或更少。
后来从阿什琳·凯基拉尼·凯斯勒手机中恢复的十五万条短信,勾勒出另一个金字塔式网络,将新泽西州的一名供货者与凯夫斯普林和隐谷高中的数十名年轻人联系起来。这些案件表明,大衰退与这场流行危机之间的关系是结构性的,而非机械因果关系——经济衰退帮助塑造了危害扩散的条件,与此同时,供货者、毒贩、使用者和转卖者则构成了直接的传播路径。
成因、政策与局限
书中呈现的香农·莫纳特分析指出,就业崩溃、残障人数上升,以及制药公司推销、监管机构批准的大量止痛药,都是更广泛危机的组成部分。书中的论述将经济层面的分析扩展到乡村县域之外——其他地方的劳动参与率也在下降,不过在开阿片类药物处方的医生较少、大学毕业生较多的地区,降幅较小。因此,大衰退是经济保障长期不均衡模式的一部分,并非对成瘾或过量用药的孤立解释。
毒品与监管的时间线也远远超出了大衰退本身。1995年对奥施康定新药申请的审查,描述了压碎药片后可能立即释放药物的情况、临床试验中观察到的戒断症状,以及压碎药片后可回收的羟考酮比例。从2002年起,监管人员和制药公司高管还通过一家由行业资助的非营利组织,每年举行闭门会议;后来的调查报道称,这些会议推动制定了一种试验做法,可能将对药物反应不佳的人排除在外。这些细节表明,大衰退应与此前及此后有关药物推销、审批和监管的决策一并考察,而不应被视为唯一的转折点。
经济动荡的后果也影响了应对方式。卡里姆·肖认为,将人们从监狱转入其他安排所节省的资金可以用于治疗,而弗吉尼亚州投入惩教的公共资金远多于住院治疗。肖指出,市监狱八百张床位中通常有两百张空着,而出狱者往往回到街头,接触到的毒品相关人脉比入狱前还多。按照书中的叙述,经济需求、治疗能力和监禁政策之间的差距,有助于解释为何仅仅逮捕个别毒贩,无法解决一场压力已在就业、医疗和社区生活中不断累积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