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鼠之间》

《人鼠之间》是托尼·丹扎用来衡量自己能否真正触及十年级英语学生的第一部重要文学作品。他选择约翰·斯坦贝克的这部短篇小说，是因为其112页的篇幅看起来不会令人望而生畏，随后却发现，小说的圣经式散文、密集隐喻和情感复杂性，使它远比篇幅所暗示的更加难读。丹扎把这本书框定为一个关于友谊的故事，围绕其中的人物和主题组织教学，并反复要求学生把书中的启示联系到自己的生活，由此将小说同时变成课程内容，以及对他逐渐形成的教师身份的一次考验。

选书与进入课堂

丹扎起初把这本书篇幅薄视为优势。学生拿到书后，立刻翻到最后一页，庆祝它只有112页。这种表面的轻松具有欺骗性——斯坦贝克的语言很难，隐喻分量很重，圣经式语调起初也让全班产生疏离感。丹扎通过强调乔治和莱尼之间的关系找到切入口。这两个朋友之间的依恋，为学生提供了一个人性化的进入点，使他们能够接近一部原本可能被轻易否定的文本。

全班一次阅读数章，并观看由朗·钱尼和伯吉斯·梅雷迪思出演的1939年经典电影版本。电影没有取代小说，而是为学生提供了另一种审视同一材料的方式。丹扎引导讨论——莱尼可能有什么问题，乔治为何仍然依恋他，以及斯坦贝克如何塑造友谊、人物、环境和氛围。学生逐渐开始投入这本书，而不再只是忍受它。

要旨、小测验与阅读练习

这部小说成为林恩·迪克森提供的一种反复使用的评估方法的基础——二十词“要旨”。每读完一组章节，学生必须用恰好二十个词概括所读内容。随着阅读推进，每篇要旨都必须在保持同一字数限制的同时纳入更多故事内容；最后一篇要旨必须涵盖整部小说。丹扎乐于看到学生用手指逐个数词，但这项练习也为他提供了一种实用方法，用来区分真正阅读和虚张声势。

这项作业暴露出班级水平的不均衡。霍华德是班里个头最大的学生，也是橄榄球队、足球队和棒球队成员；他下课后找到丹扎，承认无论自己多么努力，故事都无法留在脑中。丹扎通过示范主动阅读来回应——给重要段落画线，在页边写笔记，并重读第一次看不懂的部分。因此，这部小说教给丹扎的不仅是关于斯坦贝克的知识，也让他认识到，能够解读印刷文字，与能够或愿意持续把注意力放在一本书上，是两件不同的事。

考试与文学理解

单元结束时，丹扎通过参考样题、教材和其他英语教师的意见，设计了自己的第一次重要考试。他们建议十年级学生应掌握情节、人物和词汇，但丹扎希望评估能更进一步。最终完成的试卷包括二十道关于故事要点和背景的问题、置于句子中的词汇题、要求学生辨认修辞语言的段落题，以及关于五个段落语调和氛围的问题，其中还包括各段使用的感官词语。

这场考试检验的是全班是否把小说理解为一部经过建构的作品，而不只是记住其中发生的事件。学生必须辨认反讽、意象、修辞语言、语调和氛围，同时解释文学如何阐明自己的经历。考试当天，丹扎在教室里巡查，保持着一所学生携带手机和其他能够即时通信及储存数据的设备的学校所要求的高度警觉。结果证实这部作品已经扎根——几乎所有人都通过了考试，包括霍华德；学生辨认出乔治杀死自己最好的朋友莱尼这一情节中的反讽，也理解了斯坦贝克圣经式语调的重要性。阿尔·G考得九十一分，更让丹扎感到满足，因为这显示出一个经常显得脱离学习的学生已经吸收了所学内容。

从困难文本到阅读习惯

《人鼠之间》也促使丹扎面对一个更广泛的问题。阅读困难的学生不一定不识字；他们可能属于“有阅读能力却不愿阅读”的人，能够阅读，却不愿意这样做。他担心学生在暑假期间不阅读，阅读能力可能下降整整一个年级的水平，并得出结论——单靠操练无法解决这个问题。这部小说的难度使他逐渐形成一种策略，即通过学生已经关心的主题，让阅读变得具有吸引力。

这项策略后来采取了《暮光之城》单元的形式。丹扎把关于体育和名人的短篇故事与吸血鬼爱情小说放在一起，并利用全班对其电影改编的兴趣，引入这部498页的书。学生每周只读三章，完成练习单，并参加周五小测验。它与《人鼠之间》的对比很能说明问题——斯坦贝克的小说要求持续教授如何阅读，而《暮光之城》则提供了即时的叙事推动力。然而，丹扎把两本书都呈现为书籍是故事、而不只是令人厌烦的印刷文字的证据；他还注意到，曾抱怨斯坦贝克的霍华德，开始毫无困难地完成《暮光之城》小测验。埃里克·洛佩斯公开承认自己喜欢这部吸血鬼小说，也帮助这项尝试在男生和女生中都变得可以接受。

反复出现与持久的课堂意义

单元结束数月后，这部小说意外地通过一个学生的个人故事重新出现。春假结束返校的第一天，丹尼尔讲述了自己如何在后院发现并救起一只很小的小猫。描述这只动物时，他把大手捧在下巴下，模仿猫叫，并称这只小猫为弗拉菲。霍华德立即把丹尼尔与《人鼠之间》中“那个拿着死老鼠的莱尼家伙”相比较，全班也加入了玩笑。这一提及虽然滑稽，但更深层的作用却很严肃——学生记住了数月前读过的一本书中的人物和意象，远远超出了丹扎担心这些内容会从他们记忆中消失的时间。

这段记忆让丹扎深受触动。他脸上的笑容反映出一种可能性——教学已经奏效，并不是因为每个学生都成了文学专家，而是因为这部小说已经进入全班共享的语言，并且能够被用来解释教室里正在发生的事情。这本书的主题也仍然属于丹扎所阐述的教育目的。他把英语课程视为关于友谊、英雄主义、人道对待以及在评判他人之前设身处地理解对方的课程来源。在这一框架中，《人鼠之间》并不是一项孤立的作业。它是一个反复出现的参照点，学生通过它练习同理心、回忆、比较和自我认识。

在丹扎规模盛大的年终寻宝复习活动中，这部小说的影响再次显现。其中一个站点要求一队学生搭建人体金字塔，金字塔各层对应阿拉巴马州梅科姆的阶级体系，出自《杀死一只知更鸟》；另一个站点要求学生背诵鲁德亚德·吉卜林的《如果——》；接力活动的服装则包括《尤利乌斯·凯撒》中的人物、赫克·泰特、《动物农场》中的一头猪，以及《人鼠之间》中的莱尼。莱尼的工装裤让这部小说以实体形式出现在全校游戏中，把一部困难的课堂文本转化为一种共同拥有、通过身体实践而记住的记忆。通过这些重新出现的时刻，这本书成为衡量丹扎教学一年的最清晰指标之一——它起初是一项看似篇幅很短的作业，后来成为文学教学方面的挑战，帮助揭示学生如何学习，最终则成为全班持久想象文化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