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职业倦怠状态
我想向我曾经的每一位老师道歉托尼·丹扎在东北高中任教的这一年里,教师职业倦怠状态并非表现为个人软弱,而是情感投入与教学日常要求相冲突的结果。本书追溯了这种压力——从他首次课堂失误、落泪,到教师们在全校面对的文书工作、学生危机、考试压力和时间不足。贯穿其中的核心矛盾是,学生需要持续的关注,而工作的种种条件却一再使这种关注难以提供。
初任教师的压力与早期崩溃
托尼·丹扎首次授课失误、课堂陷入混乱后,他年轻的主管大卫·科恩走上前来,安慰地把手放在他的肩上。丹扎忘了黑板上写的开场任务,无法控制课堂,还开始担心自己永远讲不完这一学期的教材。他立即自责,说自己必须做得更好。大卫安慰他说,每位初任教师都会经历这种情况,但这并没有消除丹扎感受到的压力;这番话只是将他的失误放进一种职业现实之中——新手教师必须在已经面对各项要求的同时,学习如何应对这些要求。
大卫的存在本身就反映了这些要求。费城学校董事会要求一位资深教师观察丹扎,并确保学生能接受有效的十年级英语课程。丹扎起初觉得这种安排像是给他装上辅助轮,但入职培训已经让他明白,课堂教学会遇到他未曾预料的困难。因此,他最初的挣扎发生在一个既讲究实际操作、又暴露个人情绪的学习过程中——主管目睹了这场混乱,而丹扎知道,学生的教育不能被当作排练。
大卫的建议为应对过重负担提供了一种实际办法。他劝丹扎以较少的讲授做更多的事——缩小课程范围,让学生自己完成学习任务,并避免用教师讲解填满每一段沉默。他还提醒丹扎:“你不能替他们学习,托尼。”这番话不再寄望于单靠拼命努力或受学生欢迎就能保证学习成效。但它并没有让这份工作变得轻松。一次谈话快结束时,大卫随口问丹扎有没有哭过。丹扎顿时泣不成声,跑出办公室,在走廊里被大卫拦住;大卫递给他一张舒洁纸巾,并讲起一位刚入职的同事曾在放学后趴在桌上哭泣。这个时刻让私人痛苦成为一种可辨识的职业经历——这份工作能让连全心投入的教师也落泪。
关怀作为情绪劳动
教师休息室让丹扎更全面地看到这份工作对从业者的要求。同事们说,教师的职责不止于教学,还包括为人父母、辅导、交友和社会工作。他们举的例子既具体又严峻——学生可能饿着肚子来上学,可能因为家门外传来的枪声而睡不好,可能遭受虐待,也可能面临寄养照护或无家可归。一位教师把试图通过收养学生来拯救他们的冲动称为“收养幻想”;这个说法揭示了教师可能产生的情感依附,以及教师能力所受的限制。
丹扎很快有了一些非正式辅导的学生,他们会在走廊、食堂或他的教室里找他。有些学生午餐时来拿半份三明治;另一些则定期回来,拿着走廊通行证来和他待一会儿。学生迟到或情绪低落时,他可能会得知家里已经断电,屋里冷得让人无法入睡。他会表示同情,并写下便条让学生回到课堂,同时也明白这些帮助往往还不够。辅导成为贯穿校园日常的一种关怀,但也让教师的职责超出了排定的课程。
这种压力也会造成个人代价。在体育馆里,一位教师谈到自己如何在五个班级中服务一百五十名学生,其中包括受帮派、枪击、监禁和无家可归影响的年轻人。她想给予学生个人关注,但文书工作和批改作业耗费了时间,而学生可能把得不到关注理解为她不在乎他们。丹扎从自己与亚历克斯、菲尔、格温、佩奇和布里蒂妮的关系中认出了这种两难——要帮助学生,就需要关注并投入其中,但他担心自己该深入追问到什么程度,也担心介入会不会造成伤害。他认为,最困难的部分是情感上的持续消耗,而不仅仅是文书工作。陪伴学生也可能意味着搁置自己的个人生活,为学生的生活腾出空间。
工作量、政策与问责
本书呈现了那些容易被课堂教学形象掩盖的工作。资深英语教师、丹扎所在小型学习共同体的负责人林恩·迪克森会分发通知,并追踪成绩、研讨会、规划会议、技术教学及其他行政要求的截止日期。她在教室里十分引人注目,但这与她必须管理的大量日常协调工作形成对照。丹扎旁听会议后,开始理解教师有多少劳动发生在教学之外。
与鲍比·戈弗纳尔的一番交谈,使丹扎对资深教师天生沉稳能干的印象变得复杂。鲍比回忆说,自己刚当教师时觉得是在临场应付,难以应对那些令他生气的学生,也差点辞职。他解释说,自己留了下来,并认为坚持和明显的热情最终能帮助学生投入学习。鲍比的经历带来了鼓励,却没有假装只要有热忱,困难就会消失。当鲍比向丹扎保证他很有动力时,丹扎眼里涌出了泪水;他仍然十分怀疑自己。
制度压力又增加了另一层负担。在一次教师非正式聚会中,谈话一再转向工作保障。教师们讨论自己有多依赖行政人员,以及校长能力不足或新手犯错如何可能危及职位。因此,丹扎关于教学的交谈将情绪耗竭与工作场所的不稳定联系起来,而不只归因于个别学生或课程的挑战。
考试让这种压力进一步加剧。东北高中在2009年未达到年度充分进步目标后,学校面临着对2010年宾夕法尼亚州学校评估考试的更高期待。当学校再次未能达到目标时,便被指定为赋权学校,并进一步接近文艺复兴学校改革模式。后果包括更多专业发展会议、学区巡查、额外的阅读和数学评估,以及更严格的监督。教师们说自己感觉时时刻刻都在被监视;丹扎质疑,当教师感到受辱并承受表现压力时,教育如何还能令人愉快。本书还指出,学校的测量结果可能纳入了其划定区域内、但并未在该校就读的儿童,这使问责数据声称衡量的内容变得复杂。
局限、调整与未消除的代价
丹扎把工作量本身视为一种结构性问题。参加他八月入职培训的一百多名教师中,有人尚未到圣诞节便已辞职;资深同事则建议初任教师设立更清晰的界限。他提出“五分之三方案”——让每位教师教三个班,而不是五个班,以便有更多备课和跟进学生的时间。他承认这种改变成本高昂,也可能只是空想,但认为如果把教育视为国家优先事项,资金和公众关注就能为此提供支持。这项提议通过改变工作条件来应对时间不足,而不是要求个别教师仅仅付出更多关怀。
这种矛盾在丹扎自己的工作中依然可见。他为设计第一份重要考试而忧心,努力确保题目准确且有挑战性,并希望考查的不只是死记硬背的细节。后来,尽管得知东北高中没有规定的期末考试周,他还是举行了一场综合考试;批改本身也成了焦虑和疲惫的来源。开始查看成绩两小时后,他得知没有学生不及格;甚至三名享有个别化教育计划资源中心支持政策的学生,表现也比他预期的好。他如释重负的反应显示,他对考试结果投入了多么强烈的情感。
这样的结果并没有消除教学所面临的压力,本书也没有把教师职业倦怠状态描写成能靠一堂成功的课或一次考试就解决的问题。相反,学生的回应表明,即使努力的效果难以衡量,持续付出仍然可能产生影响。当被问到这一年中最重要的教训是什么时,纳基娅写道:“在糟糕处境中尽力而为。”在本书的最终评价中,教师并没有被简单地归咎于制度失败——丹扎形容,许多教师因教学、辅导、安慰、指导、鼓舞、记录,以及适应不断变化的要求而灰心丧气、应接不暇。学校要求教师给予关怀,却没有提供相应的时间和支持;这种落差使教师职业倦怠状态既是个人经历,也是公共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