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数者身份”
我的警察“少数者身份”指帕特里克·黑兹尔伍德意识到自己对男性的欲望使他与众不同;他生活在一个以异性婚姻为基础、敌视男性同性恋的社会中。这一说法不只是一个私人标签——在帕特里克的思绪和玛丽安的叙述中,它展现了身份如何被察觉、被隐瞒,以及当公共话语和制度压力介入时,人们如何越发难以回避这一身份。
私下的自我认知
帕特里克写道,母亲从未提起过他的“少数者身份”,他也从未向她提过。他猜想母亲对他的处境只有模糊的了解,但她的行为流露出一种默默的体谅——她从未问过他什么时候会带一位合适的女子回家。德鲁伊特太太每年询问他的婚姻打算时,他母亲便回答:“特里基生来就不是那样的人。”帕特里克回应道:“阿门,正是如此。”这句话既表达了认同,也让他如释重负。母子之间始终没有说破此事,但母亲并未要求他结婚,这使她有别于他所面对的更广泛的社会期待。
帕特里克对汤姆·伯吉斯的思考表明,他在某种程度上是通过自身经历来理解这种身份的。两人亲密接触后,他设想汤姆或许多年来一直渴望男人的触碰,就像帕特里克认为自己曾经那样;他也不禁思索,汤姆是否已经开始认清自己是少数者的一员。帕特里克还回想起自己曾一度希望某个女人能够改变他的欲望,即使是在他与迈克尔交往期间也是如此。迈克尔的死终结了这种希望——帕特里克明白自己失去的是爱情,而不是某种女人能够治愈的状况。他对汤姆经历的疑问同样意味深长。在帕特里克看来,汤姆大胆的举动或许掩藏着恐惧,而非证明他充满自信。
婚姻与体面
当汤姆问帕特里克是否考虑过结婚时,这一说法便有了社会和现实层面的意义。帕特里克想起了爱丽丝·朗博尔德;他喜欢她,也喜欢在牛津与她共度时光。他曾短暂考虑过通过婚姻获得体面和陪伴,并设想爱丽丝或许不会提出太多要求,甚至可能容忍他偶尔越界。这种前景颇具吸引力,部分原因在于它似乎可以庇护他,使他免受身份带来的后果。然而,帕特里克与迈克尔成了恋人,而爱丽丝并未因两人之间的关系大吵大闹。这段经历说明,婚姻呈现出来的或许不只是浪漫关系,也是一种具有保护作用的社会安排——帕特里克曾考虑过这种安排,却无法让它真正取代自己对男性的欲望。
汤姆的处境则表明,体面不仅由家庭惯例维持,也通过他的职业得到强制推行。他告诉帕特里克,一位高级警官问他什么时候会让某位女子成为体面的警察太太;在这个警区,单身汉可能更难晋升。警察总长出庭受审、警队又面临必须显得无可指摘的压力之际,婚姻成了警察应有的公众形象的一部分。因此,帕特里克所说的“少数者身份”与这样一种制度并置——制度奖赏异性恋的表象,并使私人身份影响职业晋升。
公共话语带来的压力
在玛丽安的叙述中,“少数者身份”这一观念遇上了更严酷的词汇。她回忆说,在城堡山的那件事发生之前,从未有人当着她的面说出“同性恋”这个词。她一直把这种可能性排除在有意识的思考之外,对同性恋者的生活所知甚少;她接触到同性欲望,主要是通过报纸上关于男性被控犯有“严重猥亵”罪或被指控有“不自然行为”的报道。此类报道似乎层出不穷,以至于成了报纸上司空见惯的一部分。标题表面上的寻常,并不意味着其背后的人过得安全;相反,这让刑事指控显得稀松平常。
城堡山成了转折点,因为这个被说出口的词让玛丽安重新思考她此前视为不可接受的事。回首往事,她认出了早先的一些迹象,包括西尔维对汤姆的安慰,以及她曾亲眼看到汤姆和帕特里克在奥斯本宫外并肩相处。但她无法指出自己究竟是在何时接受了全部含义。这个词一经说出,她便再也无法避免以不同的眼光看待帕特里克,并由此重新看待汤姆。因此,这段叙述表明,为一种身份命名能够改变一个人所能或不得不看见的事物,即使这个名称出自充满敌意的社会话语。
身份曝光及其后果
帕特里克被警察带走后,这套话语所带来的危险便迫在眉睫。玛丽安告诉汤姆,排屋里的人都知道帕特里克是个“性倒错者”。她用一条薄薄的、磨破的茶巾擦手时,茶巾上印着一幅已经褪色的布莱顿皇家穹顶宫图案;汤姆走进客厅,砸碎两把木椅,把椅背和椅腿都砸断,随后瘫倒在第三把椅子上。他的悲痛与恐惧让人想起婚礼后他在螺旋滑梯上的那次惊惧,那时玛丽安第一次看见他明显受到惊吓。他告诉她,他看见帕特里克被带进来,斯莱特抓着他的手腕;他赶紧离开,以免帕特里克看见自己。
玛丽安这才明白,她试图通过写给霍顿先生的信毁掉帕特里克时,也让汤姆陷入了危险。叙述展现了身份曝光所造成的关系性后果——威胁并未止于那个被公开贴上标签的人,还会波及与他有隐秘亲密关系、且身处一段受体面要求影响的婚姻中的人。贯穿全书不同人物的叙述,“少数者身份”因此既是一种自我认知的语言,也是衡量那些生活在这种身份之下的人所承受的沉默、妥协和风险的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