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智建构世界

所有我们看不见的光

“心智建构世界”是小说置于感知与物质生活之间的一个观念——大脑构造出一个它无法直接看见的世界,而身体则在塑造认知边界的境遇中行动。这一观念体现在维尔纳与玛丽-洛尔的相遇、赖因霍尔德·冯·伦佩尔听到的一堂课,以及一段追溯人类生命从单个细胞直至出生的文字中。

感知与由感觉构成的世界

在瓦博雷尔街上,维尔纳看着玛丽-洛尔离开一所房子,走上街道。他起初看见一个女孩朝他走来;随后,她四处探寻的手杖和不透光的眼镜显露出她是盲人。她行走时,手杖探出雨水沟的位置,她穿过街道走向一家面包店。后来,她又走到他附近,轻声用法语数数,绕开一只贵宾犬。她从容而有节奏的动作展现了一个凭借专注、声音、触觉和经过练习的判断力,而非视觉来辨认方向的世界。

维尔纳对这次相遇的理解,同样具有揭示意味。在舒尔普福塔,他受教于一种崇尚纯洁的理想;看见玛丽-洛尔似乎沉浸在清晨之中,他以为自己看到了那种理想。这一想法揭示了意识形态如何预先塑造感知——他用学校的说辞来解读她的存在,然而她独立行动的种种细节又超出了这一框架。这一场景要求读者区分女孩自身的感官体验与维尔纳投射其上的想象。##大脑与不可见的世界 冯·伦佩尔隔着受损房屋的天花板听到的那堂课,使这一观念明白呈现出来。录音中的声音解释说,大脑被封闭在黑暗中,却会构造它所体验的世界。随着电池电力减弱,声音的音调逐渐降低,语速也越来越慢,直至停止。这种实际的故障使这堂课不再只是抽象的论断——声音通过录音传来,依赖于一台设备和逐渐耗尽的电力;而它所描述的大脑,则必须设法理解传达到自身的信息。

周遭环境提供了一些线索,冯·伦佩尔却难以理解。他仔细查看旧衣服、斑驳的镜子、靴子、一把掸帚,以及一张男孩在黄昏海滩上的照片。直到他注意到衣柜积尘中留下的痕迹——像是手指或膝盖留下的——才认出有人曾进入衣柜深处。这个房间并未立刻向他显露出意义;他必须从物件间留下的痕迹,推断出一个不可见之人的存在。由此,这一场景把课程对心智构造的阐述,与读者从零星迹象拼凑隐藏故事的过程联系起来。##从细胞到世界 后文的一段思索将这一观念从感知拓展到有形生命的起源。文字追溯生命如何从一个比尘埃微粒还小的细胞开始,经过分裂和增殖,原子与分子不断更替,身体的各个系统逐渐成形。到了四十周时,六万亿个细胞经历分娩的挤压;新生儿哭了起来,随后世界便开始作用于它。

这段文字将两个真相并置。大脑构造出它所体验的世界,但这种构造属于一个由物质构成、暴露于自身之外各种力量之下的身体。世界既不是单纯地呈现给意识,也不是由意识凭空创造——体验产生于一个生命有机体,而它的各个部分不断形成、联结,并受到外界作用。##认出与联结 当维尔纳在衣柜里找到玛丽-洛尔时,这一观念再次通过两个人之间的相遇呈现出来;此前,他们各自能够知道的事物使彼此分隔。他通过无线电和那首歌表明自己的身份,她几乎露出微笑;随后,他帮她滑出衣柜,她的双脚落在祖父房间的地板上。她最先担心的是找不到鞋子。这一刻让远方传来的声音变成了切实的在场,也让维尔纳先前的旁观转为接触与帮助。

贯穿这些场景,这一观念既关乎认知,也关乎伦理。感知依赖心智的构造活动,但这些活动可能误读他人,正如维尔纳起初把玛丽-洛尔理想化所显示的那样。通过留意具体迹象,并在已形成的印象之外与某人相遇,这些理解也能够得到修正。因此,小说对大脑构造世界的描述,不仅关乎体验如何成为可能,也关乎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理解是何等脆弱,又何等容易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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