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与失序
所有我们看不见的光熵与失序是贯穿小说的概念性母题,小说借此检验秩序话语与纳粹统治和战争的物质现实之间的差异。对维尔纳·普芬尼希而言,这一原理起初是一条科学陈述,却逐渐具有道德和政治力量——纯洁与控制的主张,遭遇了一个无法凭借命令变得纯净、稳定或服从的世界。
科学定律与对纯洁的要求
在舒尔普福塔,维尔纳反复思索巴斯蒂安所代表的种族与政治纯洁教条。这种要求令他不安,因为生命本身似乎使纯洁成为不可能——孩子来到一个会对其产生作用的世界,食物乃至光线都会进入身体。然而,校方长官的统治却将纯洁视为一项能够强制执行的标准,测量学员的鼻子,并计时检验他们的发色。这里的对照,一边是不断受到进入体内之物影响的活生生的身体,另一边是幻想人类差异可以分类并加以控制的意识形态。
“封闭系统的熵永不减少”这一简短命题,为这一母题赋予了科学形式。后来在东线,维尔纳回想起豪普特曼博士的阐述——只有当另一个系统的熵增加时,一个系统的熵才能减少。他将这番话与“自然要求对称”这一格言联系起来。因此,熵不仅是混乱的意象,也提供了一种秩序模型——秩序的产生必然会在别处带来后果。
东线——失败的秩序工程
在德军撤退的冬季,维尔纳看见德军穿过一个个村庄,沿途尽是被毁的建筑、坍塌的墙壁、报废的车辆和冻僵的尸体。随着部队撤离,锈迹蔓延到卡车、步枪和无线电设备上。士兵本应铲除失序,但维尔纳周遭的景象却让这一目标显得愈发空洞。他对沿途人群的轻蔑,与军事行动未能使世界变得有序的证据并存。
这一矛盾从村庄扩展到城市。排队的人群、手提箱、哭泣的婴儿和归来的士兵,作为动荡的征象汇聚在维尔纳的思绪中;他无法想象基辅、利沃夫或华沙的秩序会有所增加。他的问题不只是失序去了哪里,而是什么系统能够被合理地说成是从暴力中获益。以一个系统抵偿另一个系统的说法,无法让这场毁灭显得已经得到解决。
系统、电路与人的能动性
山中的一个场景为这一母题增添了另一种意象。坐在卡车上时,维尔纳短暂看见战壕和炮兵阵地铺展在雾气间隙之中。他将战场想象成一台巨大无线电的电路,其中每个士兵都是沿着既定路径前行的电子,对自己的处境毫无发言权。这一比喻将军事组织描绘成一套固定通道——它通过引导个人沿着他们未曾选择的路线行动,造就表面上的秩序。
这一意象使控制的承诺变得复杂。战壕构成了可见的网络,却无法让战争的后果变得连贯;前线及其失序依然持续,卡车则继续驶下山坡。熵贯穿维尔纳的经历,揭示了宣称能够强加秩序的系统,与在其运作过程中遭到改变的人和地方之间的张力。科学语言无法调和这种张力;它只让其代价更难被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