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社会与出版业中的种族主义

抹除

小说将美国社会与出版业中的种族主义呈现为一种体系——它为人们赋予种族意义,又将这种意义带入文学作品的创作、分类和解读之中。塞隆尼斯·埃里森因外表和祖先而被视为黑人,但当他的小说不符合读者和行业人士对黑人写作应当呈现什么内容的期待时,他的作品便受到质疑。由此形成的两难并非只是某位作家与少数人的冲突——它将社会分类与商业决策联系起来,影响哪些故事被视为具有代表性、书籍被摆放在哪些书架上,以及读者受到怎样的引导来理解这些作品。

社会分类与种族身份的可辨识性

塞隆尼斯·埃里森形容自己肤色深棕、头发卷曲、鼻梁宽阔,祖先曾遭奴役。他曾在新罕布什尔州、亚利桑那州和佐治亚州被白人警察拘留。依他所述,社会利用这些特征和经历告诉他,他是黑人。无论这一标签是否符合他本人对种族的思考,它作为一种外部事实发挥作用,并带来实际后果。他说自己几乎从不想到种族,也不相信种族是自然形成的划分;但他仍然承认,别人相信种族存在,而且可能利用这种信念伤害、欺骗或阻挠他。

他对归属感的叙述体现了个人理解与社会对待之间的落差。塞隆尼斯·埃里森以最优等荣誉从哈佛大学毕业,出身于医生家庭,成长于安纳波利斯附近,而非市中心贫民区或南方乡村。然而,自认是黑人的人,以及社会称作白人的人,都告诉他,他不够黑。在大学期间,他加入了当时已经解散的黑豹党,主要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必须证明种族身份的真实性。这段经历显示,即使一个人并不接受种族是有意义的自然类别,也仍然承受着确立一种可辨识身份的压力。

文学把关与真实性要求

同样的检验也被用于他的写作。评论家可以称赞一部小说的技巧、人物、语言和情节处理,同时仍然质疑对埃斯库罗斯《波斯人》的改写与非裔美国人的经历有何关联。这样的赞誉并不能使作品免于受到某种期待的衡量——黑人作者的小说应当提供读者能够辨认的种族呈现。因此,塞隆尼斯·埃里森遭受的文学边缘化有其特定形式——他的作品不只是被认为不成功而遭拒绝,还被视为与赋予作者的身份缺乏足够联系。

在纽约的一场文学派对上,一位图书经纪人告诉他,如果他不再写古典作品改写和对法国后结构主义者的戏仿,转而创作真实、粗粝的黑人生活故事,就能卖出许多书。这番建议明确说出了市场的要求——商业机会以选择规定好的题材和风格为条件,同时把作家现有的作品视为销售障碍。塞隆尼斯·埃里森回答说,他已经在过黑人生活。这段对话揭示了亲身经历与出版业对这种经历在书页上应当呈现为何种面貌的狭隘看法之间的差异。

书籍销售与分类的现实影响

一次书店之行将这种压力转化为具体的分类问题。塞隆尼斯·埃里森陪莉莎·埃里森到博德斯书店时,寻找自己的书。他在文学类和当代小说类都没有找到任何一本;相反,他的四本书,包括他对《波斯人》的改写,都按字母顺序被归入非裔美国人研究类。他指出,那本书封面上的照片是其中唯一表面上与非裔美国人相关的元素。这种摆放方式可能使对非裔美国人研究感兴趣的读者,以及寻找一部冷门希腊悲剧改编作品的读者,都感到困惑。无论是哪种情况,错误的分类都可能让书更难被找到,也更难售出。

这段经历将关于作品呈现的抽象争论,与书籍通过商业渠道抵达读者的过程联系起来。书架上的分类并未改变文本,却改变了读者阅读它时带有的期待,也影响了可能接触到它的读者群体。塞隆尼斯·埃里森不满连锁书店对独立书商造成的影响,但也明白,去找经理理论并不能纠正分类。因此,他的愤怒所针对的不只是某一名员工——书籍的摆放将一种种族假设变成了现实障碍,阻隔作品与潜在读者。

商业动机与妥协的代价

塞隆尼斯·埃里森与一位编辑谈起自己的戏仿作品时,编辑说,他所批评作品的出版商可能会因此感到冒犯并拒绝出版他的作品,而且几乎所有人都可能觉得受到了冒犯。这番警告将他面临的限制具体呈现为制度层面的约束。挑战既有惯例的作品在商业上可能难以出版,并非因为其论点含混,而是因为它威胁到掌控出版的人们的利益和期待。塞隆尼斯·埃里森认为受到冒犯恰如其分;与此同时,他瞥向父亲留下的灰色文件盒,使这场谈话与家族历史产生联系,却没有解决眼前的出版困境。

后来,塞隆尼斯·埃里森与母亲和洛琳同车时,审视自己提交一部自认为艺术上薄弱的小说的动机。他批评小说篇幅短、缺乏形式上的变化,也未能让其对空间错位的处理在作品构成中具有意义。随后,他意识到,这种审美层面的自我批评正帮助他回避自己所谓的真正指控——他出卖了原则。他的危机由此转向内心。在符合预期种族框架的作品写作上,商业机会意味着金钱和认可,但也使他质疑自己是否正在参与他曾谴责的惯例。

接受反响、刻板印象与双重困境

一段嵌入小说中的电视场景通过表演使种族脚本显露出来。汤姆·瓦泽特佩即将参加游戏节目《美德与武器》时,主持人杰克·斯佩兹向他致欢迎辞并祝他好运,还补充说,他相信汤姆会为自己的种族争光。这番话把种族身份说成汤姆必须公开代表的事物,也让主持人的居高临下听起来像是在鼓励他。这一场景将小说探讨的问题延伸至出版业之外——种族期待既能塑造日常交往,也能影响书籍受到的反响。

最鲜明的反转出现在以斯塔格·R·利之名出版的小说受到欢迎之后。塞隆尼斯·埃里森回想说,他写作时并无意创作见证文学、表达社会愤慨,或描绘一幅真实的族群图景;他也不认为自己足够了解任何群体,能够画出这样的图景。然而,他看出了其中的讽刺——他可能因为拒绝承认种族差异、拒绝将自己的艺术界定为种族性的自我表达而处于劣势;但当他戴上别人期待他戴上的面具时,经济机会却随之出现。他本人的文学身份与斯塔格·R·利这个化身之间的分裂,使这笔交易显露为一种能够带来物质回报的表演。

一篇对这部商业成功小说的评论,展现了这些回报的局限。评论者称这本书诚实、粗粝、原始而真实,继而将范·戈·詹金斯当作一个一眼可辨的黑人类型——没有父亲、不愿受教育、危险,却值得同情。评论把虚构人物转化为某种所谓共同社会现实的证据,肯定了塞隆尼斯·埃里森一直抗拒的那种对真实且刻板的种族呈现的要求。通过社会交往、书籍销售、编辑判断和公众评论,小说展现了种族类别如何从两个方向限制写作——作家可能因为没有写出人们期待的种族故事而遭到排斥,之后又可能因为一个可供市场推销的化身和一种刻板印象被当作真相而受到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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