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粹对现代艺术的迫害与审查

抹除

纳粹对现代艺术的迫害与审查,通过艺术家之间的对话呈现,他们讲述自己遭到驱逐、种族化谴责,作品被毁坏和出售,以及留下或离开所付出的个人代价。这一系列场景让审查变得具体——它影响艺术家的身体、他们留下的家园,以及艺术作品的物质命运。说话者以辛辣的幽默回应暴力,但凯绥·珂勒惠支希望把被焚艺术品的灰烬混入颜料,这一愿望为本节留下一个意象——破坏与艺术实践无法截然分开。

遭受攻击的艺术家

第一个场景发生在一九三三年。恩斯特·巴拉赫掰着指关节,面前的茶渐渐凉了;他说自己的手很疼。刚被杜塞尔多夫艺术学院开除的保罗·克利点头,讲述针对他的辱骂——人们称他为西伯利亚犹太人。这番对话将制度性的排斥与艺术创作带来的身体劳损并置。迫害并未被描绘成一场抽象的品味之争;它体现在艺术家的双手上,也通过将他逐出学院而付诸行动。

有人问是谁在负责谴责他们,克利指出是《黑色军团》。他还说,载有艺术家作品图像的书籍正遭焚烧,而他也被称为斯拉夫疯子。巴拉赫回答说,这些辱骂“用在我们两个人身上都没错”,这是一句黑色幽默,而非对这些标签的认同。这句玩笑以不动声色、照字面接受的方式揭露了辱骂的荒谬;与此同时,周围的事实也让这些言辞背后的威胁显而易见。艺术家的对话拒绝让迫害者拥有定义他们的权力,却也没有假装嘲讽能够阻止迫害。

驱逐、流亡与留下的选择

之后的一段对话将焦点从克利的离开转向凯绥·珂勒惠支决定不离开家园。她告诉克利,他当时能离开是幸运的,但她无法说服自己抛下自己的家。两人的选择并未被简化为衡量勇气的标准——对话记录了他们面对危险时的不同应对,而每一种选择都与艺术家能够承受放弃什么有关。珂勒惠支对家园的依恋让迫害变得切身;它不只触及公共机构和艺术作品,也触及一个人扎根生活的地方。

这番对话还从对特定艺术家的迫害,延伸到政权对艺术中身体的敌意。珂勒惠支抨击她认为与权势人物相关的道学气和对性的敌意,并将这种敌意与对穆勒作品中的“少女仙女”形象以及恩斯特·基希纳作品的处置联系起来。她的话表明,审查不只是清除某种风格或某一类图像——按照艺术家的说法,它还管制哪些内容可以被表现,其中包括性与身体。这段文字呈现的是艺术家尖锐的诊断,他们通过争论和讽刺表达观点,而非以置身事外的口吻叙述政策。

没收与作品的命运

珂勒惠支提到一个“堕落艺术没收作品价值评估委员会”,并描述它的所作所为——作品被卖给外国人、以几乎不值钱的价格出售,或遭到焚毁。这一连串处置意义重大。国家对待艺术品的方式并不限于公开谴责或关闭机构大门;它把没收来的作品变成可随意处置或出售的财产,同时焚毁未能卖出的作品。委员会的名称赋予这一过程官方、行政化的面貌,与珂勒惠支所描述的直截了当的结局形成对照。

她由此想象篝火的灰烬混入自己的颜料中。克利称这个想法很美,她便请人想象灰烬的气味,他表示赞同。这段对话让物质毁灭的意象以感官和艺术问题的形式萦绕不去。灰烬既是作品被焚后留下的残余,也是珂勒惠支想要带入自己创作实践的物质。文字并未声称这种转化能够撤销没收或使遗失的作品复原;它的力量在于拒绝让毁灭成为一个干净、彻底的既成事实。场景没有以作品复得收尾,而是以艺术家想象审查的残余如何进入艺术作结。

这段文字在小说中的位置

这些场景以戏剧化对话呈现,而非通过连贯的历史叙述展开。简短的问题、玩笑和话题转换,让艺术家有机会亲自道出迫害的种种手段——驱逐、种族化辱骂、焚书、没收、出售,以及留下或离开的抉择。对话形式也维持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语调反差。巴拉赫和克利拿辱骂开玩笑,珂勒惠支则以刻意不敬的方式抨击官方权力对身体的敌意,打破其庄严姿态;然而,被焚的书籍和失去的作品仍是实实在在的后果,而不只是幽默的话题。

小说对艺术分类的广泛关注,为这一事件提供了另一重截然不同的背景。塞隆尼斯·埃里森讲述评论家和编辑如何质疑,他形式上大胆的小说是否呈现了非裔美国人的经验;而一家书店将他的书摆在非裔美国人研究区,而非文学区。在另一段文字中,他反思,拒绝以种族见证的方式写作,本身也可能使他遭到边缘化,并承受戴上他人期待面具的压力。这些情节并未把现代艺术受到的审查等同于他的作品所遭遇的对待,而是构成一种结构上的对应——在两种情况下,机构和受众都试图依照预先设定的艺术表现要求,对作品加以归类。巴拉赫、克利和珂勒惠支之间的对话为这一更广泛的关注提供了历史和物质层面的对照;在这里,分类与驱逐、没收和毁坏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