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
捍卫雅各布1961年是安德鲁·巴伯最后一次在纽黑文监狱见到父亲“血腥比利”·巴伯的年份。这次探望成了他童年记忆的固定节点;那个被谋杀案塑造的童年,当时的安德鲁尚无法理解;此后,他试图将这段记忆缩减为几片模糊不清的碎片。过去重返当下时,这个年份标示的不仅是一次最后相见,也是两人生活开始分道扬镳的起点,更是一段安德鲁花了数十年告诉自己早已与他无关的家族故事的开端。
最后的相见
安德鲁记得,自己五岁时,母亲带他去惠利大道监狱探望二十六岁的父亲。在拥挤的探视室里,比利哄他走近,抓住了他的手臂;这次相见成为安德鲁身体记忆的一部分,尽管关于父亲的其他记忆几乎都已褪去。这是父子最后一次相见。安德鲁说,除了些许片段——一张脸,以及比利别在腰带上的一把弧形珍珠柄刀——他已无法可靠地记起父亲;他也怀疑,多年回想或许连这些残存印象都添油加醋了。
对于当时的孩子来说,比利身边的情形令人恐惧,却又所知甚少。安德鲁知道父亲做过一件可怕的事,却没有成年人向他准确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明白,事情牵涉到一个女孩、国会大道上一栋空置且封起来的联排住宅,以及那把刀。大人们的沉默让他在尚未理解“谋杀”一词全部分量之前,便先听到了这个词。
缺席塑造的童年
安德鲁称,1961年夏天是他童年的终结。按他的说法,理解谋杀并非学会一个定义那么简单——他不得不将这个词藏在心里,随着时间流逝一再回想。关于比利的记忆逐渐减少后,安德鲁不再想起父亲,仿佛自己生来就没有父亲一样生活。因此,这个年份开启的是一段漫长的抹除过程,而非干脆利落的断绝——比利从他的清醒记忆中逐渐淡去,但家族历史依旧成为一种重负,而安德鲁尚未学会如何为它命名。
这种自我抹除后来影响了安德鲁与劳里的婚姻。数十年来,他一直告诉劳里自己不知道父亲是谁,把自己说成基本上没有父亲的人。他解释说,这并非只是有意说谎——认识劳里时,他已逐渐将比利视为一个遥远的人物,觉得比利与自己的身份几乎毫无关联。因此,他对1961年的叙述延伸到了成年生活,展现童年丧失如何成为支撑自我的个人故事,也展现这个故事如何掩盖它表面上试图否认的血缘关系。
记忆重返
多年后,安德鲁在北方惩教所探望比利时,“我的父亲”几个字令他心头一震,也让他的思绪回到当年在惠利大道监狱的最后一次相见。他将那次探望视为两人生活由此分岔、各自走上不同道路的时刻。这段记忆的重返并未恢复完整记忆,也没有消除多年的疏远;它让那次旧日相见重新变得意义重大,因为安德鲁将它置于自己当下直面家族历史的努力之中。
1961年一再浮现,使这个年份兼具双重作用——它既是传记性的时间标记,也是叙事转折点。安德鲁明确承认自己的记忆并不完整,也质疑其可靠性;然而,那些碎片——监狱、探望、刀,以及“谋杀”一词——仍不断构成他理解自身身份、以及自己对劳里隐瞒了什么的依据。过去的重返并未带来一套尘埃落定的解释,而是成为安德鲁必须再次面对的问题。
重大日子与其后的岁月
全书也将1961年置于对时间与回顾性叙事的更广泛思考之中。安德鲁感叹,人们会以少数几个“大日子”来组织漫长人生;而一生中的三万或三万五千个日子,大多平凡、重复,最终被遗忘。与比利最后一次相见,便是安德鲁个人历史中这样一个具有决定意义的日子——它的分量要从此后发生的事情中才能显现,包括父亲从记忆中消失,以及家族往事后来重返。
这种记忆的计算方式,与平凡时光持续累积形成对照。雅各布洗脱罪名之后——那又是一个“大日子”——日常生活仍在继续,却未能让这个家庭恢复往日的常态。由此可见,全书对1961年的叙述所引发的共鸣超越了安德鲁的童年——一个影响深远的日子或许能将人生分为前后两个阶段,却无法让其后发生的一切消失。这个被记住的年份让创伤持续显现,同时也承认围绕创伤累积而来的那些年日常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