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的酒红色校用箱

搬家

卢卡斯的酒红色校用箱既是寄宿学校生活中实用的行李,也是卢卡斯·斯平纳被取代之感逐渐成形的核心物件。箱子由迪基·斯平纳购置,印有卢卡斯的姓名首字母;它最初伴随着一次痛苦的离家,而查理·特雷德韦带着一个相配的箱子来到迪基与卢卡斯就读的威伯恩学院时,卢卡斯将这种相似解读为一种宣告——父亲同样爱他们。这个箱子的意义,与其说在于它的设计,不如说在于卢卡斯赋予它的含义,以及这种解读持久不散的影响。

设计与离家

迪基·斯平纳从哈罗德百货为卢卡斯买了这个箱子。箱子由酒红色皮革制成,迪基让人在箱盖上用金色印上卢卡斯的姓名首字母,即卢卡斯·彼得·斯平纳姓名中的首字母。这个专属题字让一只普通的校用箱明确成为卢卡斯的物品,而这次购买也成了迪基在儿子即将入读寄宿学校前安慰他的举动之一。迪基告诉卢卡斯,虽然他不爱卢卡斯的母亲,但他爱卢卡斯,并保证卢卡斯会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

这番安慰发生在一场艰难的告别之际。回到河畔步道的黄色门住宅后,卢卡斯的母亲芭芭拉·斯平纳额头敷着冷敷布上床休息,卢卡斯则一遍又一遍地重新收拾箱子。离家那天,芭芭拉拍下他一只脚踩在大皮箱上的照片,并在照片上题写“我的长大了的宝贝”。这个姿势让箱子成了家庭记录中卢卡斯迈向独立的道具——他站在箱子上,仿佛在展示自己的胜利,尽管分别依旧令人痛苦。

迪基·斯平纳来到屋外,按了三声汽车喇叭。卢卡斯即将开始在威伯恩学院度过五年的学生生活。芭芭拉笨拙地亲了亲他的鼻子,告诉他自己爱他、为他感到骄傲,随后走进屋内,重重摔上黄色前门,震得窗户在克里塔尔窗框中哐哐作响。因此,这只箱子属于一个由相反举动交织而成的场景——迪基的到来和对崭新开始的承诺,芭芭拉突然退回屋内,以及卢卡斯带着那件专为他定制的物品离家。

相配的箱子

在迪基与卢卡斯就读的威伯恩学院,卢卡斯原本只想混日子,不愿引人注意。他对自己的体重和呼吸气味感到不自在,而他刻意摆出的漠不关心逐渐变成了冷漠。在这般沉闷的处境中,查理·特雷德韦的到来,在卢卡斯看来,成了迪基·斯平纳把他送离母亲身边之后对他做过的最糟糕的事之一。

迪基的解释留在卢卡斯模糊不清的记忆中,像是一封可能曾放在箱子里的信。他记得那优美的黑墨水字迹,写在挺括的香草色纸张上,也记得信的大意——查理在学校遇到过困难,威伯恩学院同意接收他,迪基请卢卡斯多照看查理。卢卡斯不记得信里是否写了亲吻的字样。这封信在记忆中的样子——父亲仔细的笔迹,却提出了一项新的家庭责任——使查理的到来与卢卡斯想让校园生活保持简单的愿望形成对照。

卢卡斯从宿舍窗户望出去,看着迪基和查理从宾利汽车里下来。芭芭拉没有下车,让卢卡斯免于被人看见自己和她在一起,也免于让人看见她穿着那件令他害怕的阿富汗式外套。随后,一名搬运工把查理崭新的浅蓝色箱子推向米尔顿寄宿舍,正好经过卢卡斯的窗下。虽然颜色不同,两个箱子却相似得令人厌烦;查理的箱子上用金色印着查理·斯平纳姓名的首字母,卢卡斯的箱子上则印着卢卡斯·彼得·斯平纳姓名的首字母。这种相配的外形,在卢卡斯眼中将普通的相似变成了尖锐的比较——两个男孩的姓名首字母不同,父亲给他们的东西看起来却地位相同。

卢卡斯把这种相似视为证据,认为迪基·斯平纳关心查理,丝毫不亚于关心自己的亲生儿子。箱子本身并不能证明迪基的意图;许多年后,卢卡斯甚至能够想象,父亲当时只把其中一个箱子当作普通的箱子。然而在查理到来的那一刻,箱子的相似之处在卢卡斯眼中俨然成了对家庭地位的评判。芭芭拉·斯平纳不久前才告诉他自己怀孕又流产,这让卢卡斯的愤怒更加尖锐。迪基曾告诉他,他和芭芭拉仍在承受失望带来的痛苦,没有什么比失去孩子更令人悲伤。卢卡斯记得自己曾经对此感到同情,但此刻,在一闪而过的仇恨中,他竟庆幸那个孩子死了。因此,这只箱子被感知到的信息超越了校园里的竞争,触及卢卡斯对自己可能被取代的怨恨。

记忆与回顾性含义

后来的章节《箱子》通过卢卡斯的记忆重新提起这件物品。他躺在床上,后悔没有多点一份披萨当早餐,最后认定是箱子毁了一切。他至今不明白迪基·斯平纳为什么要那样买箱子。不过,时过境迁,卢卡斯看得出,迪基很可能根本没为这件事多想一刻——箱子就是箱子。父亲大概对购买一事漠不关心,儿子却对此作出强烈解读;这种反差是箱子意义的核心。箱子在实际上的相同,恰恰被卢卡斯解读为情感上的平等。

这只箱子也让卢卡斯想知道它如今身在何处。他记得它曾在河畔步道的黄色门住宅里他的卧室中放了许多年,而这段回忆又引出了一个更安稳的童年——窗台上摆着太空火箭模型,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行星海报。准备上床时,他试着回想自己曾经了解的太阳系知识,最后在入睡时,舌尖上还含着“热核聚变”一词。箱子曾经放置的地方,不只让他回想起离校寄宿的那次告别,也将他带回一间房间和一个过去的自己;那时,他的兴趣与物品似乎仍近在眼前,仿佛随时可以唤回,尽管童年所学的具体内容已经渐渐褪去。

叙事意义

箱子的意义随着一连串不断变化的情境逐步发展——它是陪伴卢卡斯入学的礼物,是芭芭拉·斯平纳拍照时的垫脚物,是离家的标志,后来又成了查理·特雷德韦行李的视觉对应物。每一种情境都在前一种意义上增添内容,而不是将其抹去。金色姓名首字母让它带有个人标记;它与查理的浅蓝色箱子几乎相同,又让这种独特性显得受到威胁。因此,这件物品可以同时承载两种相互冲突的含义——父亲送给儿子的私人礼物,以及在卢卡斯的解读中,这份礼物已不再独一无二的证据。

卢卡斯的回顾性叙述保留了意图与后果之间的落差。后来,他意识到迪基·斯平纳或许并未赋予给查理买一个相似箱子的举动任何特别含义,但这种认识并不能消除当初的伤痛,也无法抹去查理的箱子从自己窗下经过时的记忆。这个箱子始终是一个格外具体的尺度,呈现出孩子如何理解分裂的家庭忠诚——姓名首字母、颜色与相似之处,都成了卢卡斯借以判断谁属于这个家、谁更受偏爱,以及自己是否仍有一席之地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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