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之夜与神的沉默

撒旦

《信仰之夜与神的沉默》指的是这样一种信仰体验——当神似乎保持沉默、宗教所学不再带来慰藉、信徒也无法看见苦难之外的景象时,信仰依然存续。小说以雷吉斯·德安茹的晚年最贴近地呈现这种处境——他的信仰仍在,却不再带来安慰或启迪。通过洛伊克体恤的见证,精神上的黑暗不再只是一种私人心境;当个人生活与宗教文化似乎都已耗竭时,它成为一场关乎仍有什么可以相信的挣扎。

雷吉斯·德安茹耗竭的信仰

雷吉斯在身体衰弱、婚姻深陷苦痛的境况下向洛伊克倾诉。他说自己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愿望,希望尽快结束生命。洛伊克听着这番告白,感到茫然,也拒绝轻率地给予惯常的鼓励。雷吉斯描述的是一种更全面的倦怠——历经八十个春天后,就连熟悉的更新征兆——丁香、鸟儿和花朵——在他眼中也像是已经看过的事物一再重现。他感叹自己已经看过它们八十次,这使通常象征新生的季节变成了时间令人疲惫地循环往复的尺度。

他那些关于神学的书也已失去吸引力。它们不再安慰他,昔日的热忱仿佛已经像燃尽的蜡烛一样熄灭。然而,雷吉斯将失去慰藉与失去信仰区分开来。正如他所说,他只剩下空壳,但他并不认为自己已放弃信仰;相反,他明白并非自己抛弃了信仰,而是信仰并未抛弃他。这种倒转十分重要——信仰不再只是意志的成就,也不再是一种他能够唤起的感受。即使情感和思想上的支撑都已失效,它仍是持久不散的依附。

雷吉斯的危机因他对昔日敬仰的神学家的失望而加深;在他看来,其中一些人逐渐倾向于以微妙的方式否认耶稣基督的神性。他将这一趋势与现代性对超越性的侵蚀,以及圣神在教会中的消退联系起来。他曾反对现代性,却也意识到自己同样受其塑造。他参与了使魁北克教会摆脱被视为历史落后与中世纪蒙昧状态的努力,也曾为当代艺术及其反偶像、解构倾向所吸引。因此,他当下的绝望也包含自我牵涉——他如今畏惧的力量并非只在他之外,也曾通过他的行动与著述发生作用。

黑夜、沉默与不可知的神

洛伊克眼中的表兄是一个孤独的朝圣者,正穿行于愈发幽暗的夜色中,沿着一条似乎逐渐收窄的隧道前行。这一意象并未抹去雷吉斯的信仰,而是赋予其持存以一种形态。在洛伊克看来,雷吉斯仍执拗地踏上旅途,紧抓信仰,将其视为自己唯一可能的救赎。他一再坚持耶稣基督是他们唯一的希望,这如同反复吟唱的副歌,是他对周遭绝望的再次确认。雷吉斯援引道成肉身,称其代表绝对的新生,并说自己竭尽全力坚守这一信念。信念坚定,却不因此使黑暗变得通透。

洛伊克告诉雷吉斯,信仰使他免于绝望;雷吉斯却回答说,信仰本身也是一片幽暗不明的夜。这番话使洛伊克刚提出的安慰性解读变得复杂——信仰或许能阻止绝望,却未必带来切身的安慰,也未必能为苦难给出答案。雷吉斯的耳鸣使沉默变得更加悖谬。他说,若非耳中喧响,巨大的沉默本会占据一切;而在较好的时刻,他称耳鸣为自己的宇宙竖琴。在这里,身体的痛苦意外地成为神之沉默的对位之声——这种声响并未消除精神上的缺席,却使他无法将沉默单纯地体验为平静。

从这一身体意象出发,雷吉斯转而思索人类的苦难、神的沉默以及神圣者的不可知性。照他的描述,神超越可知与不可知,也超越存在与非存在的范畴。附近另一个关于卡巴拉神性退隐观念的思绪延伸了这番沉思——创造为物质世界与人类世界腾出空间,而这种退隐也产生了虚空。洛伊克将这虚空与人类对非存在的恐惧及其反向的吸引联系起来。因此,形而上学的问题也触及他们身边最微小的生命。热带鱼在水族箱里躁动不安,鸟儿则在户外的栖木间移动;洛伊克思忖,这些短暂生命在神的思想与受造的空虚中究竟占有多大分量。它们的存在为抽象思索提供了具体尺度,却没有给出答案。

宗教归属与启示的代价

小说将雷吉斯的基督教信仰之夜,与罗德里戈·莱尔比耶的另一场宗教归属危机并置。这种对照并非将不同传统等同起来。在古巴一个街区里,一名女子喊道,石头是魔鬼之眼;身为巴巴拉奥和桑特里亚祭司的罗德里戈认出其中可能存在恶性力量,便请求进屋。天主教神父起初掌控着进入房屋的通道,等待警察到来,但他认识罗德里戈,于是准许他进去;人群中的人们恭敬地向这位巴巴拉奥致意。这一场景表明,在这个社区里,天主教权威与源自约鲁巴的宗教实践并存,罗德里戈的在场与神父同样重要。

罗德里戈后来以桑特里亚的说法解释这块石头,称它聚集了有害的力量流动,如同吸引恶性力量的避雷针,并提出将它隔离。这一叙述使宗教实践具体呈现为诠释与行动,而非仅仅抽象的教义。另一次拜访时,洛伊克和洛朗丝参加了哈瓦那一场敬奉水域奥里沙神灵耶玛雅的仪式。神圣的沙漏形巴塔鼓伴随舞蹈;舞者蓝白相间的裙摆令人想起波浪,而曼努埃尔解释说,奥里沙神灵是与自然相连、受派来帮助人类的神圣存在。洛伊克的好奇与兴味压过了不安,尽管他想象雷吉斯会在死后对他加以告诫。这个场景使继承而来的基督教审判、仪式体验与开放的好奇心彼此紧张地并置。

很久以后,罗德里戈告诉洛伊克,他与奥雷利奥的谈话令他心绪不宁,促使他重新思考自己的人生以及对桑特里亚的承诺。作为一名受人尊敬、颇具影响力的巴巴拉奥,他若要离开,便不只是私下改变信念——他担心背弃一个在古巴既受敬奉又令人畏惧的机构会带来社会后果。罗德里戈如今将自己过去的侍奉理解为侍奉魔鬼,并将自己观念的改变归因于奥雷利奥所受的苦难、恩典、重获的喜悦以及对耶稣基督的爱。他坦白这番内心冲突时,似乎几近落泪;而就在他说话之际,这冲突或许已接近化解。他的自述与雷吉斯构成鲜明对照——雷吉斯在绝望中紧抓信仰,罗德里戈则面对改变宗教归属的代价。两个故事都表明,信仰无法与切身承受的苦难及个人必须在其中生活的社会世界分开。

持存的意义

信仰之夜既没有被描绘成简单的胜利,也没有被化约为不信。雷吉斯的信念留存下来,但这种留存并未重新唤起他对生活的渴望,也没有恢复神学带给他的慰藉,或让他的耳鸣安静下来。洛伊克的同情看见了这两面——他看见一个身处精神黑暗中的人,也看见一个仍然执着坚守的信徒。因此,这一概念将精神上的坚忍与精神上的安慰明确区分开来。

通过这两场宗教危机,小说还将持存与解决区分开来。雷吉斯仍留在一种信仰之中,尽管他感到现代性削弱了神圣,他依然肯定信仰的核心真理。罗德里戈则在一次个人启示重新界定了他原有角色的意义后,面临放弃一种公开身份与传统的可能。他们境况的对照使神的沉默成为切身经历的问题,而非一道有简洁答案的神学谜题——信仰可以在缺乏清晰指引时依然存续,而新的信念也可能要求人痛苦地放弃既有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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