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性对超越性与神圣的消解

撒旦

《现代性对超越性与神圣的消解》指的是小说所描绘的一场冲突,它发生在宗教信仰内部,而不仅仅是外部。现代思想有助于动摇继承而来的权威与神圣形式,但怀疑论和制度变革都无法消解人类对超越性的需求。小说通过雷吉斯受损却仍然持存的基督教信仰、洛伊克对神的沉默的沉思,以及古巴的宗教遭遇——这些遭遇促使罗德里戈·莱尔比耶重新思考自己在桑特里亚中的位置——展现了这种张力。

教会内部的现代性

雷吉斯的经历使人无法简单地将忠信的过去与世俗的当下对立起来。尽管他坚决反对现代性,但他本人也曾受到现代化思潮的影响;这股思潮力图使魁北克的教会摆脱人们认为其长期以来的落后与中世纪状态。他通过自己的行动和写作参与了这一变化。与此同时,他也沉迷于当代艺术及其反传统、解构的倾向。因此,现代性并非只是施加于宗教生活的外部压力——雷吉斯曾帮助它进入那些他后来担心正在丧失神圣性的制度与文化形式之中。

他曾经阅读并敬仰的神学家逐渐转而以愈加精微的方式否认基督的神性,这使他的失望加深。他认为,这是更广泛的现代冲动的一部分,即废除超越性;这种冲动也在教会内部发挥作用,使神圣性逐渐淡去。因此,他所面对的失落既关乎教义,也关乎制度——对基督的信仰受到削弱,而教会保存神圣感的能力本身也在减退。

怀疑之夜中的信仰

洛伊克眼中的晚年雷吉斯,仿佛正穿过一条日益黑暗的隧道,却并未放弃自己的朝圣之路。他的宗教热忱如同燃尽的蜡烛般熄灭了,神学书籍也不再能安慰他;然而,他坚称信仰并未离他而去。他深信基督仍是唯一可能的救赎,这一信念反复成为抵御绝望的支柱。因此,小说描绘的信仰并非轻易获得的笃定,而是在晦暗中坚持,即使安慰与确信都已消失,仍然支撑着人继续前行。

雷吉斯的耳鸣使这种晦暗具有了肉身化而又充满悖论的形式。在状况较好的日子里,他把耳中的鸣响称作自己的宇宙竖琴;谈到神的沉默时,他则说,这种噪声打断了沉默,使沉默无法彻底完成。他从这痛苦的病症转向一个奥秘——神超越可知与不可知,也超越存在与非存在的范畴。他的叙述并未使神的沉默变得可以理解,而是让这种沉默在信仰的挣扎中占有一席之地。

洛伊克将雷吉斯的神学思想与神创造性的退隐联系起来——神在为物质世界和人类世界腾出空间时,也在自身内部创造了一个空虚。对洛伊克而言,这一想法有助于解释人类为何既害怕空虚,又受到它的吸引。水族箱里热带鱼短暂的生命,以及在栖木之间飞动的鸟儿,使人更强烈地追问——在神的思量中,这些生命究竟有何分量。然而,洛伊克也得出结论,存在是一份恩赐;严格从本体论角度而言,生命既非成功,也非失败。声名无法证明人生圆满——声名狼藉的罪犯、骗子和平庸之辈,与天才、英雄和圣徒并列,而后者中有许多人默默无闻地生,也默默无闻地死。他的思索将现代人对公众认可的渴望,转化为衡量文化不安的尺度,而非精神成就的尺度。

古巴的宗教世界

古巴的篇章将天主教与桑特里亚置于共同的社会生活之中,而不是把宗教实践描写成抽象的教义之争。一位老妇人哭喊着说一块石头是魔鬼之眼时,罗德里戈·莱尔比耶意识到黑魔法或许确实存在,便请求获准进入屋内。天主教神父对源自非洲泛灵信仰的仪式心存戒备,但他在古巴长大的经历也使他对古老信仰抱有迷信式的敬畏。人群中的人都听从罗德里戈的话,他的到场被认为与神父一样重要。这一场景展现了相互竞争的宗教权威并立而行,并且都受到社区成员的承认。

罗德里戈依照桑特里亚的观念,将那块石头解释为有害力量的聚集体,仿佛避雷针聚集危险的电荷,并说它应当被隔离起来。这一意象赋予物件一种兼具宗教与实际意味的作用——它并非只是一个可以被解释掉的象征,而是罗德里戈相信能够聚集并传导邪恶影响的东西。后来,洛伊克与洛朗丝在哈瓦那参加了一场仪式;此前,洛伊克曾与曼努埃尔谈论桑特里亚和约鲁巴宗教。舞蹈表现的是水之神祇耶玛亚;奥里沙神灵则被描述为与自然相连、受派来帮助人类的存在。洛伊克感受到自己所承袭的基督教信仰产生的牵引,但观看这场节奏鲜明、共同参与的仪式时,好奇与兴味压过了他的疑虑。这次遭遇使神圣性衰退的叙事变得复杂——宗教生活依然鲜活,并深深植根于社会生活之中,即便其主张动摇了洛伊克继承而来的思想框架。

罗德里戈的信仰归属危机

罗德里戈后来的坦白揭示,宗教转变可能不只是以一套信仰取代另一套信仰。与奥雷利奥反复交谈之后,罗德里戈开始质疑自己的人生方向,以及自己对桑特里亚的信奉。他的危机因其公众地位而愈发尖锐——多年来,他一直担任重要角色;巴巴拉沃在古巴是受人尊敬、令人畏惧的地位象征,在某些方面甚至比天主教神父更有影响力。因此,离开这一修行传统,不仅会威胁他的私人身份,也会威胁他在社会中公认的地位。

罗德里戈逐渐相信,自己过去以为是约鲁巴神谕的声音,其实是撒旦的声音,而自己在不知情中成了邪恶的仆从。他认为,促成这一认识的并非奥雷利奥直接提出的论辩,而是奥雷利奥所展现出来的事物——他的苦难、随后获得的恩典、重拾的喜悦,以及对耶稣基督的爱。在坦白的当下,这一转变依然痛苦而未有定论——罗德里戈深受震动,而如何离开桑特里亚又不沦为被排斥者,仍令他忧心忡忡。在这一历程中,神圣确定性的消解并未带来中性的空虚,而是开启了一段充满争议的过渡——继承而来的实践、社会归属、精神危险与重新燃起的基督教信仰彼此交锋。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