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文化与堕胎

撒旦

“死亡文化与堕胎”是小说反复采用的一种阐释框架,通过它,小说将洛伊克对一场堕胎的悲痛,与他后来面对不治之症、求死请求和照护限度的经历联系起来。这种联系并非简单等同——堕胎是洛伊克和布丽吉特共同作出的决定,而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吕西尔的衰退与死亡,则发生在认知能力丧失、依赖他人以及她反复向乔治·德安茹恳求的情境之中。叙事将死亡的语言扩展至广阔、时而带有末世色彩的层面,同时也将其扎根于亲密决定与家庭照护所带来的具体后果。

堕胎及其余波

一次意外怀孕始于双重排卵,而荻野法未能阻止怀孕。洛伊克和布丽吉特很快决定不生孩子,并进行了堕胎。对这一决定的简短叙述,随后转为更漫长的情感余波——洛伊克记得自己在一个寒冷冬日的早晨,忧郁地走在一排排暗色树木之间,那些树仿佛哀悼者,正列队走向一个并不存在的墓穴,埋葬那个身份不明的孩子。想象中的葬礼,为一种没有公开安葬、也没有公认遗体的失去赋予了具体形状。

这种缺席成了持续不断的内心噪声之源。洛伊克想象未出生的孩子在产前的幽冥之境哭泣,他们的声音从一个没有记忆、也没有生成的领域升起,却无法抵达世间。在他认为受到诅咒的那一年里,某些夜晚,那些哭声仿佛撞击着寂静的墙壁。文字将他的私人悔恨扩展成一道幽灵般的合唱,但仍清楚交代其来源——这是洛伊克事后体验和想象堕胎的方式,并非对死者发声的客观描述。

他的意象逐渐转向宗教与神话。他看见撒旦在作恶,听见撒旦发笑;他想象被堕胎的孩子中,有失踪的俄耳甫斯和无名的欧律狄刻,而一个异教吞噬者则将献作猎物的孩子吞下。这些典故将堕胎纳入一个更广阔的想象天地,其中充满牺牲、失去与惩罚。它们也展现了负罪感如何重塑洛伊克的感知——对他而言,这件事成了证据,仿佛某种邪恶在世间不断重现。

私人丧失成为文化问题

洛伊克的痛苦最终扩展为对他的家庭、他的世代以及他所处时代的评判。他想到一个杀婴的时代,以及周遭颓废、死亡的文化,并将堕胎理解为不仅仅是一次痛苦的感情抉择。这种广泛的诊断属于他痛苦的反思;小说展现了他受到谴责感折磨,却并未要求读者将其视为不带偏见的社会裁决。

这一事件在他自己的生活中造成了具体后果。洛伊克明白,堕胎与他和布丽吉特关系的彻底结束密不可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他退居自己在劳伦琴山脉地区购置的小木屋,木屋靠湖而建,与道路隔开。他寻求独处,以求恢复、重新审视人生,并重新亲近童年与故乡的自然。这种退隐也意在让他不再寻求另一段恋情带来的慰藉。在这段时期,他形容自己仿佛被剥去了昔日的社会身份,靠匿名翻译行政文书谋生。因此,怀孕事件的余波不止于悲痛——它还成为他与布丽吉特关系破裂以及洛伊克自我认知危机的一部分。

疾病、依赖与求死愿望

小说后来将死亡的语言置于另一种截然不同、也更加艰难的情境中——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吕西尔病情逐渐恶化。她年满七十五岁后,未能通过继续驾车所需的检查,驾照也被吊销;此时,她的记忆问题已十分明显。驾照被吊销限制了她的独立生活能力,也让医生诊断为阿尔茨海默病的病情公开显露出来。她的状况又因处方抗焦虑药与她继续偷偷饮用的酒精一同作用而进一步恶化;就连乘出租车去弗龙特纳克城堡也变得困难,而步行则有迷路的风险。

在困惑与妄想交替出现时,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吕西尔有时会短暂清醒,陷入绝望并表示自己想死。她一再请求丈夫乔治·德安茹想办法结束她的生命。起初他斥责她,但她的恳求逐渐动摇了他的抗拒。她试图闯进他的办公室,因为知道他在那里放着一把手枪。乔治抓住她,不肯把枪交给她,并解释说枪锁了起来,弹药也另行存放。在后来一次绝望的恳求中,她告诉他,自己知道阿尔茨海默病无法治愈,不愿在疯狂中迷失,也不愿让子孙承受自己的痛苦。这一幕赋予她的愿望以个人和亲情层面的力量,同时也展现了围绕这一请求的痛苦与疲惫。

乔治·德安茹的思虑与吕西尔之死

在二〇〇九至二〇一〇年的魁北克省,乔治·德安茹的反应从一种模糊而不受欢迎的念头,逐渐发展成他越来越具体地思量的一项计划。作为一名前魁北克高等法院法官,他在自己身为司法官员的身份,与介入妻子不可避免的衰退这一诱惑之间挣扎。他认为死亡正在逼近,并设想加速死亡或许是一种仁慈之举,可以使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吕西尔及其家人免受漫长痛苦。叙事将这种推理呈现为他的思虑,而不是一种毫无争议的伦理解决方案。

乔治考虑使用毒鹅膏,这种毒蘑菇是他早年对菌物学感兴趣时便已认识的,而且他曾在他们位于庞鲁日的小木屋附近辨认出这种蘑菇。他重新翻阅菌物学书籍,发现自己的计划面临一个严重障碍——中毒可能先引发剧烈痉挛、谵妄、抽搐、呕吐和腹泻,之后肾脏和肝脏才会遭到破坏,而这一过程可能长达三周。他原本设想的隐秘方法,实际上会带来显而易见且持续很久的痛苦。因此,他的细致考量揭示了抽象地希望缩短痛苦,与他所考虑的手段在身体上造成的现实之间的差距。现有叙述交代了这一计划及其道德和现实障碍,却没有说乔治真的实施了计划。

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吕西尔以另一种方式死去。伊莎贝尔再次动身前往古巴后的几天里,夜间屋子的警报器因吕西尔的病情而关闭,她便走出那幢大房子。她衣着单薄,裹着一条床单,走进十二月的严寒之中。没人看见她在风雪中穿过积雪。黎明时,她被发现死在亚伯拉罕平原,地点正是蒙卡尔姆于一七五九年倒下之处。洛伊克后来认出了地点,而小说又将她的死与另一幅画面并置——美国中西部有一名年轻女子被发现死去,怀里抱着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儿。这一结局汇集了贯穿全书的反复意象——雪、失踪的孩子、死亡与集体记忆——同时仍未解明乔治阴暗的意图与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吕西尔最终离家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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