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特里亚

撒旦

小说中的桑特里亚既是一种活生生的古巴宗教传统,也是精神危机的根基——它的仪式受到社群尊重,而巴巴拉奥罗德里戈·莱尔比耶最终认定,他曾侍奉的神谕并非自己原以为的那样。叙事先赋予这种宗教实践具体的社会与仪式存在,再将罗德里戈痛苦的重新审视置于他逐渐视为自己唯一救赎之路的天主教信仰的映照之下。

宗教实践与公众地位

小说将桑特里亚与约鲁巴宗教及其主持者联系起来,其中包括身为约鲁巴祭司的巴巴拉奥。曼努埃尔通过有关古巴宗教实践的交谈,向洛伊克讲述这一传统;他还告诉洛伊克,他的表兄罗德里戈是一名巴巴拉奥。两人都在卡德纳斯长大,罗德里戈的名字也体现了他的法国血统。曼努埃尔与罗德里戈之间的私人联系,使洛伊克和洛朗丝从对桑特里亚的好奇,走向在哈瓦那参加一场仪式。

罗德里戈的地位并不局限于宗教社群。在早先的一场危机中,他听见一名女子哭喊说一块石头是魔鬼之眼,便冲向一所房子。警方尚未赶到时,一位天主教神父禁止任何人进入;但罗德里戈感觉到有邪恶之事发生,便请求进去。神父认识他;尽管天主教神职人员对植根于非洲万物有灵信仰的仪式心存戒备,他仍认出罗德里戈也在古巴长大,熟悉人们对古老信仰的尊重。人群中的人恭敬地向罗德里戈问候;在他们眼中,巴巴拉奥的出现与神父同样重要。这一幕让不同的宗教权威并列呈现,却没有将任何一方描绘成在社会生活中隐形的存在。

仪式与共享的宗教空间

洛伊克和洛朗丝参加的仪式,于三月二十日晚间在哈瓦那一个街区举行;当时美国正在轰炸巴格达。他们来到圣克里斯托瓦尔·科隆公墓,与曼努埃尔约好在那里会面,随后乘坐一辆老旧的蓝色水星牌汽车继续前行。曼努埃尔提到守护墓园入口的神祇奥亚,以桑特里亚的观念为这处场景定下基调。因此,这趟旅程穿行于普通的城市街道与一处已带有神圣庇护意味的地点之间。

聚会现场,神圣的巴塔鼓在临时搭建的舞台四周响起。鼓呈沙漏形,据说具有与神祇沟通的力量,因此音乐是仪式宗教行动的一部分,而不仅仅是伴奏。一名身穿宽大蓝裙的舞者扮演耶玛雅;她是当晚受到敬奉的奥里沙神灵,也是水之神祇。曼努埃尔解释说,奥里沙神灵是与自然相关的半神,由至高神祇奥洛伦派来帮助人类。舞者旋转时飘扬的蓝白裙摆、鼓声以及应和的歌声,赋予仪式鲜明的共同体形式;现场气氛既庄严又欢快。

洛伊克带着好奇与兴味观看,尽管这场仪式也使他想起雷吉斯身后留下的告诫。这种反差表现出他内心分裂的回应——他被表演及其节奏吸引,同时又怀着从基督教传统中继承而来的不安,看待眼前所见。罗德里戈身着白衣,处于鼓手和歌者之间的仪式中心,受到明显庄重的对待。对洛伊克而言,这场聚会让曼努埃尔的讲述变得切身——桑特里亚并非抽象话题,而是一种由仪式、表演者、主持者和聚集而来的公众共同维系的实践。

卡梅奥与罗德里戈的宗教权威

罗德里戈的宗教身份也影响了他对那块神秘石头的回应。他认定那是当年有害力量的聚集之处,并将其作用比作避雷针,能聚拢并传导邪恶的能量。他提议将它隔离。这种解释将物件置于一种关于危险的精神观念之中——这块石头并非仅有金钱价值,而是被视为有害影响可能汇聚的焦点。罗德里戈还以珠宝匠为业,因此他与这件物品既有职业上的联系,也有宗教上的联系。

随着故事展开,这一解释带来了更阴暗的后果。罗德里戈将自己摔倒并撞上仙人掌、导致右眼严重受伤,与围绕卡梅奥的神秘力量联系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失去这只眼睛,也不清楚虹膜受损有多严重。他怀疑,这次受伤或许是对他疏远桑特里亚、放弃施行巫术的惩罚。文本呈现的是罗德里戈自己的解释,而非经过独立证实的说明;他视力的不确定,也映照出他对自身宗教理解的不确定。

怀疑、皈依与确定性的限度

卡梅奥遭窃后奥雷利奥失踪,成为罗德里戈更深层危机的开端。罗德里戈曾是他的精神导师,对这位年轻的追随者怀有特殊的爱护,几乎视若己出。奥雷利奥失踪后,罗德里戈向桑特里亚信众及其他人打听他的下落,担心警方可能逮捕了他,还前往卡约拉戈岛寻找他,却未能成功。直到十一年后,奥雷利奥才再次出现,并告诉罗德里戈,他为了一个新成立的共济会分会偷走了卡梅奥。有人把这项任务说成是中和受诅咒物件的使命;然而离开古巴后,奥雷利奥被秘密仪式吸引,从桑特里亚转向帕洛·马永贝,最终开始崇拜撒旦。他后来作出的忏悔以及向基督教回归,深刻影响了罗德里戈。

罗德里戈说,奥雷利奥已经成了他的启示者和向导。这段经历迫使他质疑自己的一生及其对桑特里亚的信奉,包括他曾以为属于约鲁巴传统的神谕。在罗德里戈改变后的理解中,那些神谕其实是撒旦的声音,而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魔鬼的仆人。他不仅要面对信仰上的挣扎,也要承受离开这一传统所带来的社会代价;他曾在其中担任重要且广受认可的职务。他形容巴巴拉奥在古巴是一种制度性人物,既受尊敬,也令人畏惧;他说,这样的人物甚至可能比天主教神父更受敬仰。

他的结论十分决绝——在向恶魔献祭之后,他相信自己别无选择,只能成为天主教神父或修士,以拯救灵魂并保住社会地位。小说并未将此作为对桑特里亚教义的客观介绍;这是罗德里戈在奥雷利奥的见证及自身精神恐惧影响下,痛苦作出的判断。因此,桑特里亚同时通过两个层面得到描绘——它是一种公开而具体的传统,拥有仪式和受人尊敬的宗教领袖;它也是个人危机的对象,在这场危机中,罗德里戈将自己过去的使命重新解释为侍奉邪恶。社群对巴巴拉奥的敬重与罗德里戈对自己宗教使命的否定之间的距离,赋予了这场危机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