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自由与享乐主义

《性自由与享乐主义》描绘了一种对愉悦的想象——只要伴侣就欲望与界限进行沟通，愉悦便能与承诺并存。丽贝卡认为这种方式令人解放，也能加深关系；伊娃早期的反应则显露出，这种自信与她自身的经历相距多远。后来，在为莉薇哀悼之际，伊娃开始借用丽贝卡关于自由与放下的说法。这本书并未将两人的立场视为可以互换——一种是丽贝卡亲身笃信的观念，另一种则是伊娃试图用来理解痛苦与变化的一种看法。

丽贝卡对自由的看法

丽贝卡解释说，她和斯蒂夫会在周六晚上去自由伴侣俱乐部；在她看来，那里的客人都很年轻，也依然有魅力。当别人问她是否会与他人发生性关系、是否会嫉妒时，她说，第一次经历可能令人害怕，但之后的相遇则能让人脱离日常现实，进入幻想之中。她的说法强调选择——人们只做自己愿意做的事，伴侣也可以事先商定可以发展到什么程度，以及各自的界限在哪里。

对丽贝卡而言，这些约定并不仅仅是用来控制风险的规则。在最亲密的层面谈论恐惧与欲望，本身就是吸引力的一部分。她相信，这种经历能为一段关系注入新的活力并增加深度；她坚持认为，只要两人交流并共同享受这一经历，与他人发生性关系，甚至爱上他人，都不必威胁她与斯蒂夫的关系。她的自信建立在沟通与相互理解之上，而不是建立在嫉妒或脆弱绝不会出现的主张之上。

愉悦、经历与自我塑造

丽贝卡的想法与她所说的、认识斯蒂夫之前的生活息息相关。她讲述了自己在伊维萨岛的童年——母亲更热衷于参加满月派对，而非抚养她。丽贝卡说，正是那样的成长经历让她学会不抱可能落空的期待、不害怕失去，也不在短暂的一生中惶惶不安或心怀不满。她不接受固定标签——一个人今天可以是享乐主义者，明天则可以是灵性嬉皮士、大地母亲或性感女神。在她看来，勇气能让这些不同的自我显现出来。

丽贝卡说，在认识斯蒂夫之前，她不断从一种亢奋状态转向另一种，四处旅行，也与男人和毒品为伍。性也曾是一种交换手段——它可以帮助她获得住处、食物、进入昂贵夜店的机会，以及毒品。她否认这让自己成了妓女，并表示她享受性。这种坚持使性愉悦与物质需求之间简单的对立变得复杂——在她的讲述中，性既可以带来愉悦，也可以成为谋生的手段。

她对自己的经历并非毫无批判。丽贝卡说，她遇到的许多男人暗地里敌视女性，而且在床上很有攻击性；她更喜欢与女人发生性关系，因为她觉得女人更友善、更温柔，也更有技巧。然而，正如她所描述的，女人通常缺乏男人能够提供的金钱、权力，或获得摇头丸和可卡因的渠道。因此，她的自由理想与对资源不平等和不愉快经历的描述并存，而不是脱离这些处境而存在。她说，斯蒂夫把她从一种像流浪猫般的生活中拯救出来；遇见他标志着她的人生方向发生改变，但并未抹去塑造她观念的那些经历。

伊娃的抗拒与重新诠释

起初，丽贝卡的自信让伊娃觉得自己仿佛来自另一个星球。性在她的优先事项中几乎排在最后；在电视上看到一对伴侣做爱，也会让她烦躁。依她所言，性已经成了彼得提出的一项令人不快的要求，而她只是忍受着；她承认自己暗地里因此怨恨彼得。所以，她的不适并非只是对开放式关系的理论反对，而是源于她与彼得之间亲密关系的实际状况，这使她难以理解丽贝卡看似轻松的态度。

当伊娃问丽贝卡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时，这种反差显露出来；她问得比自己原本打算的更不耐烦。后来，在莉薇离世之后，伊娃对丽贝卡的想法有了不同的体会。丽贝卡认为，彼得和伊娃也许过于执着于他们想象中的家庭，并把发生的一切说成一堂关于放下的课。伊娃转述了丽贝卡关于事情发生皆有原因的信念——按照这种解释，失去莉薇，以及遇见斯蒂夫和丽贝卡，都是这对伴侣需要学习的事情中彼此相连的部分。叙事将此呈现为伊娃尝试借助丽贝卡的哲学寻找的一种意义，而非证明这场失去自有目的，或哀痛能够通过接受某种说法而平息。

以身体检验放下

在海滩上，自由变成了身体上的体验，带着几分朴实的滑稽意味，而不再只是抽象概念。斯蒂夫开玩笑说，在那里什么都可以做，还催彼得脱掉裤子。彼得回答说，他也可以不脱；接着他站起来，脱掉裤子和内裤，听见斯蒂夫吹口哨后又迅速坐了下来。这番互动让邀请显得轻松有趣，同时也表明，要进入一种陌生的自在状态，需要先迈出一个暴露于人前的步子。

彼得说，喝了三瓶科罗娜啤酒后，周围的裸体不再像是彼此分开的身体。他像其他海滩游客一样，赤身裸体地走去厕所，觉得这种体验令人解放，也带着一点反叛意味；他把这种感受比作骑摩托车。这个转变有其具体限度——他没有宣称自己彻底改变，只是发现，踏入原本害怕的情境之后，那种情境便不再那么陌生。同一场海滩聚会也为享乐主义提供了更宽广的背景。斯蒂夫说，大麻是他每天放松的方式；他同时区分了派对上的摇头丸和偶尔吸食的可卡因。追求愉悦的氛围与丽贝卡关于性自由的主张并置，却并不能简单地证明这些主张。

这一理想许诺了什么，又无法解决什么

在这些场景中，自由既意味着许可，也意味着交谈。丽贝卡为与他人发生性关系辩护，前提是伴侣讨论界限并共同经历其中的过程；相比之下，海滩上的场景描绘的是彼得迈出的一小步身体尝试。两个场景都没有证明每对伴侣都会像丽贝卡和斯蒂夫那样应对，也没有证明开放关系能够消除困难。这一区别尤其重要，因为伊娃最初对性的体验带有怨恨，而非共同享受。

这一观念也承载着两种不同的许诺。丽贝卡的说法将愉悦、自我塑造与亲密视为彼此相容；她的过去则表明，性行为也可能与生存以及获得稀缺资源密不可分。对伊娃而言，丽贝卡的看法提供了一种质疑旧有传统生活模式、理解失去的方式，但这种意义仍是她正在采纳的一种解释。因此，这本书将享乐主义与哀痛和脆弱并置——自由或许能拓宽人们允许自己感受和做的事情，却无法单独解释苦难，也不能保证亲密关系不会遭遇波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