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产期丧子与哀悼
新邻居围产期丧子与哀悼是彼得和伊娃在女儿莉薇去世后生活中持续存在的核心力量。这场丧失并未化为共同而有序的哀悼过程——伊娃坚持铭记,彼得则试图恢复日常生活,两人因此渐行渐远,但他们都仍与那个曾希望抚养长大的孩子紧紧相连。
丧失与重现
莉薇去世的记忆,牢牢系于7月22日那场紧急事件。一年后,伊娃在墓前说话时,彼得忽然被回忆攫住——伊娃惊慌地叫醒他,身上沾着血,他们随后疯狂赶往医院。他记得自己寻找车钥匙时仿佛失去了时间,接着为了穿过车流,闯过红灯,开上人行道和自行车道。往事带着鲜明的身体细节重现——血浸透毛巾,从垃圾袋滴落在汽车的米色内饰上;伊娃则因恐惧而沉默僵硬。周年纪念不只是纪念往事;它让那场经历以惊人的清晰度重返当下。
在医院里,漫长的求子之路以眼前的景象告终——莉薇小小的、紫紫的,一动不动。伊娃抱着她,抚摸她的脸;彼得的思绪却立刻转向这场丧失将带来的未来后果,以及他自认为的种种失败。他们选择把莉薇带回家,并将她葬在一个伊娃能够探望的地方。这个决定为哀伤安置了一处所在,却无法将它困在那里——整整一年,伊娃每天都去墓地,有时一天去两次;有一次,一名路人发现她躺在那里哭泣,担心她已经死了。
墓地、照片与延续的亲情
莉薇的墓既是纪念之所,也是彼得难以面对的地方。它位于墓园的儿童区,在一块白色墓碑下,四周围着勿忘我。鲜艳的花坛、毛绒玩具和园艺装饰都无法驱散那里的悲伤;附近的运动场传来孩子们活泼的声音,更形成了格外痛苦的对照。伊娃照料墓地;葬礼之后,彼得一直避而不去,视那里为自己失败的纪念碑。他最终前去时,把一朵白玫瑰放在墓碑旁,却发现自己感受到的是愧疚,而不是他认为自己理应对一个从未有机会认识的孩子怀有的爱。
伊娃通过亲密的纪念行为延续哀悼。她留着莉薇的照片,在照片旁点燃蜡烛,亲吻影像,并将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这张照片意义重大,因为它记录的是她怀胎并深爱的女儿,而不只是一个夭折的婴儿。伊娃害怕,一段时间没有想起莉薇就意味着会忘记她;她也抗拒彼得、赫蒂和家人劝她放下的建议。她的依恋并不只是拒绝向前走——她认定自己是一位孩子已经去世的母亲,并认为铭记是这一身份的一部分。
赫蒂为伊娃提供了一种从灵性角度理解死亡的方式——她说莉薇是一个星孩,灵魂肩负着更高的使命,也会守护伊娃。伊娃能够从这一信念中得到安慰,彼得却不能。这种差异在墓前依然可见——伊娃把一个小石天使放在花丛中,说自己不在时,它会守护莉薇;彼得则赞赏她拥有信念,却并不认同。两人各自的回应,使纪念之地同时成为联结与疏离之所。
不对等的哀伤与婚姻
这场丧失也成为彼得和伊娃婚姻中反复围绕的狭窄主题。早先的一次谈话中,两人在大市场广场喝咖啡,伊娃感谢彼得承认女儿的死对自己有多重要。她一直觉得仿佛只有自己在哀悼。彼得想表达对她坚强的钦佩,却说出口的却是自己也想成为父亲。他们的谈话已被无子女的处境和莉薇之死占据,以至于其他话题似乎都成了禁忌;随后降临的沉默,意味着疲惫,而非平静。
后来,彼得告诉赫蒂,哀伤已经减轻——他不再日夜被它占据,而他和伊娃似乎通过结交新朋友、听音乐以及骑摩托车找到了新的平衡。然而,治疗会谈又把他带回他试图抛在身后的痛苦之中。赫蒂认为他是在压抑情绪——他相信伊娃承受的痛苦更深,也更有资格哀悼,因此把莉薇的离去以及失去再要一个孩子的希望一并藏在心里。她用一处被忽视后愈发疼痛的伤口作比,形象地说明了彼得看似康复背后的矛盾。他能够恢复各项活动,却仍背负着尚未化解的哀伤。
在墓前,彼得看清了自己反应中可耻的一面——他嫉妒一个已经去世的婴儿,因为伊娃的悲伤如此强烈,又如此明显地属于她。他抚摸她的背,握住她的手,陪伴她艰难开口。这一举动表达了关怀,却无法抹去他的嫉妒,也不能让两人的经历变得相同。这本书并未把任何一方的反应视为衡量爱的简单标准——伊娃显而易见的哀悼与彼得的回避,表现了他们面对同一场丧失时不同的关系,而这些差异又进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不忘记,也继续生活
莉薇去世一周年时,伊娃告诉孩子,她的父母必须继续生活,但她不会被抛弃——莉薇仍在他们心中,伊娃会继续想念她,也会一直是她的母亲。这场告别伴随着在墓碑上的一吻,以及放下石天使的举动。它朝向生活,却刻意不意味着放弃这个孩子。伊娃能够离开墓园,同时不接受母亲身份或亲情已经终结。
后来,怀孕的可能性让哀伤进入伊娃日常生活的细节。回到照看幼儿的工作中,可以让她暂时不去留意自己的身体;但她注意到乳房胀痛,闻到咖啡的气味便感到恶心。尽管她知道怀孕的可能性很小,她仍避免跑步、骑车和走颠簸的道路;希望成了对身体感觉的一种脆弱解读,而非确定无疑的事实。清晨,恐惧让她无法起床时,莉薇穿着针织毛衣、躺在伊娃亲手缝制的被子上的照片,能给她安慰。工作中的孩子们吵闹而充满活力,并不会令她难以承受;他们的活力反而加深了她对亲眼见过死去孩子意味着什么的体会。
因此,哀悼是在铭记与日常生活之间反复往返的过程,而非从痛苦直线走向接纳。墓地、照片、周年纪念时的记忆、工作,以及再次怀孕的可能性,都让这场丧失进入不同的当下。彼得和伊娃或许会试着继续生活,但继续生活并不要求他们不再是莉薇的父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