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性气质与生育能力

新邻居

男性气质与生育能力是彼得生活中反复出现的压力——他难以与伊娃生育孩子,在他自己的想法以及周围人的言语中,都成了衡量他究竟算不算男人的证据。小说将这种判决与他在其他方面拥有的品质,以及伊娃承受的身体和情感代价并置。因此,生育既是一个医疗问题,也是衡量身份、亲密关系和责任的争议性标准。

被个人化的医疗状况

彼得和伊娃满怀希望地开始尝试生育孩子,几乎每天发生性关系,每次尝试之后都想象着会有一个孩子。一年后,他们的全科医生起初劝他们耐心等待——他认为两人的健康状况和年龄都令人放心,并建议记录伊娃的体温,以便掌握性交时机。这番建议让性行为变成了按计划进行的事。伊娃每天早晨记录体温,体温升高零点二摄氏度意味着可能正在排卵;此后,性交便围绕受孕而非欲望安排。

又过了六个月,他们因是否接受生育治疗意见不一,再次去看医生。彼得想和伊娃生个孩子,却抗拒通过医疗程序受孕的前景;他怀念性行为还未集中在少数几个易孕日时,两人曾有过的亲密。伊娃对孩子的渴望已变得难以自抑,她害怕放弃,并认为检查或许能找出可治疗的问题。接受检查和治疗程序的将是她的身体,而彼得的犹豫既关乎接受治疗的前景,也关乎这个过程对两人关系造成的影响。

检查首先没有发现伊娃存在明显的身体病因——她的周期显示每月都会排卵,超声波检查也未显示子宫或卵巢有阻塞、囊肿或炎症。彼得在禁欲一段时间后提供精液样本,之后又回来接受第二次检查。两次分析都显示精子数量过少,而且现有精子的活动能力较差。诊断为他们的困难提供了身体层面的解释,但在彼得的想法中,这并没有止步于身体层面。他称自己就是问题所在,说自己的精液很弱,把关于生育能力的检查结果变成了对整个人的评判。

男性气概的衡量标准

一位年长男子对男性与女性悲痛的区分,加深了这种评判。他告诉彼得,失去孩子对伊娃尤其难以承受,因为她有深切的母性情感;而他暗示,男人即使到了八十岁也还能让另一个女人怀孕。这番话把生育能力视为一种不对称的资源——女人的依恋被想象得深刻无比,而男人生育另一个孩子的能力则被视为随时可用。彼得因此被置于一个理应能够生育孩子的位置,尽管检查结果已经表明,他无法轻易做到这一点。

在与赫蒂·福斯的一次谈话中,彼得称自己是一个精液不育的男人,并问自己的失败是否还能更令人绝望。赫蒂则指出了一些被他的自我谴责排除在外的生活事实——他强壮健康,为自己和伊娃打造了一个美好的家,在一家报纸担任管理职位;伊娃爱他,并已与他相伴十五年。她以关怀、工作和长久的依恋为证,挑战狭隘的、以生育能力定义男性气概的观念。然而彼得反驳说,让妻子怀孕或许是男人仍被需要的唯一原因,因为其他事情女人都能自己应付。他的说法揭示了这种标准何其脆弱,同时也表明他仍在以它衡量自己。

彼得对内心生活的描述,将这种标准以痛苦而明确的方式呈现出来。他把自己的软弱、不育和失败,与伊娃的强大、生育能力、成功和决心相比较,最后得出她不需要他的结论。这种比较把两人不同的身体能力变成了价值等级。它也与赫蒂刚刚指出的品质格格不入——彼得的关怀和付出真实存在,但当他无法生育孩子时,他很难承认这些品质也足以证明他的男性气概。

治疗、失去与父职

治疗的规模最终赋予彼得的抗拒一段具体经历,不再只是对医疗干预的抽象恐惧。在后来的一次冲突中,他回忆起九次体外受精、四次卵胞浆内单精子注射治疗,以及五轮供精人工授精。伊娃承受了医疗程序,以及失去孩子所带来的痛苦和悲伤;彼得说,他再也无法看着她健康的身体为他的不育付出代价。女儿莉薇是通过供精受孕的,彼得称捐精者为一个令他憎恨的陌生男人。莉薇去世后,他觉得埋葬她也意味着埋葬了两人共同拥有的生育梦想。

这段经历使任何将彼得简单描述为不愿成为父亲的说法都变得复杂。他想和伊娃生个孩子,但他也看到了两人为此付出的苦难给她造成了怎样的负担。与此同时,供精受孕动摇了父职与遗传父权之间的联系——尽管莉薇并非彼得的亲生女儿,他仍在他们的家庭关系中成为她的父亲。他对捐精者的怨恨以及对莉薇的悲痛,表明这一区分对他而言仍然难以释怀,而非他缺乏情感上的父爱。

男性气概的行为规范与生育控制

其他男人向彼得提出了不同却同样具有限制性的行为规范。斯蒂夫嘲笑彼得卖掉摩托车这一决定并非真正出自他自己的意愿,还问他是不是老婆要求他这么做。这番话假定,一个男人若顺从共同作出的决定,就等于放弃了男性独立性。另一些时候,斯蒂夫劝彼得和伊娃不要继续困在一段令他们痛苦的关系里,并宣称性就是生活;彼得则较为平静地坚持,性不可能是唯一重要的事。斯蒂夫说自己见过死亡,但他那咄咄逼人的言辞仍把性行为当成检验活力的标准。

男性气概与性能力之间的联系,在男人们欣赏一支鲁格超级红鹰左轮手枪,并开玩笑说把玩它会让人勃起时,显得更加粗俗。彼得第一次拿着手枪,也身处这番玩笑之中;这番话将武器与男性的性兴奋和力量联系起来。这一刻并未解决他的不育问题,而是让他置身于另一种男性气概的表演之中;这种表演围绕着坚硬和力量展开,而非受孕或照料的能力。

当伊娃和丽贝卡提议通过伴侣交换,让斯蒂夫使伊娃怀孕时,生育控制变得更加重大。丽贝卡将这一计划称为温和的胁迫,安排在伊娃排卵期进行,并提出安全套可能会漏液。这个计谋把受孕变成了刻意安排的事情,却没有让其中的男性作出真正知情的同意。安全套意外破损后,斯蒂夫给伊娃拿来一颗事后避孕药,并解释说自己不想再要孩子。他说塞姆的到来违背了他的意愿,他正在努力做一个好父亲,还认为自己太不稳定、太依恋自由。他的话将父职与同意、能力和照料责任联系起来,而不是与一种简单的男性生育能力主张相连。

后来斯蒂夫得知,有人在他不知情且妻子参与其中的情况下使用了他的精液,他称此举是盗窃,是犯罪。他断言自己不想要这个孩子,并表示孩子需要父亲;同时,他指责两名女性把他当成一个可以替他决定是否贡献生育能力的人。他的愤怒揭示了将男性生育能力与男性同意分离的后果——一个男人有能力使人受孕,并不能由此决定他是否想要、接受或准备好承担父职。

意义

小说反复呈现生理能力与人的价值之间的落差。彼得的不育损害了他的自我认知,但他与伊娃共同生活、忍受治疗,以及对莉薇的悲痛,都抵制着将男性气概简化为成功受孕能力的观念。与此同时,年长男子、赫蒂·福斯、斯蒂夫和彼得提出的相互矛盾的主张,显示这种标准多么不稳定——人们既期待男人生育孩子、保持独立、拥有性能力,又期待他们欣然接受父职,即便这些期待与身体现实、个人选择或对伴侣的关怀相冲突。由此产生的挣扎不仅关乎谁能生育孩子,也关乎谁有权决定父职意味着什么,以及谁必须承担相应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