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与2013年圣诞节

普通人

圣诞节是玛丽安与康奈尔人生中反复出现的转折点,让家庭矛盾显露出来,也考验着他们各自能在哪里找到庇护与归属感。2012年,玛丽安同时遭到哥哥和母亲的敌视;一年后,洛兰的邀请让她走进沃尔德伦家忙碌的家庭生活,尽管丹妮丝仍旧不理她。这种反差并非从痛苦走向解决的简单转变——玛丽安在康奈尔家得到了欢迎,但她与自己家庭的疏远仍未化解。

2012年圣诞节——家中的紧张关系

圣诞节期间,谢里丹家中的紧张气氛围绕着日常家务逐渐加深。一天晚上,亲戚离开后,艾伦跟着玛丽安走进厨房;当时她正在收拾亲戚们喝茶用的杯子。他指责她炫耀考试成绩,并把争执变成对她品行的攻击。玛丽安继续洗碗,只以克制的讽刺回应,没有让争执升级。她对艾伦声称镇上的人如何看待她的话发笑时,他把她从水槽旁拉开,并朝她吐口水。随后他离开;玛丽安回去继续冲洗杯子,却注意到自己的手微微发抖。事件没有以和解告终;她不由自主的身体反应,以及她独自继续做家务这一事实,呈现了事件的后果。

圣诞节当天,丹妮丝把五百欧元装在一个棕色小纸信封里送给玛丽安,那种信封是她用来装洛兰工资的。礼物很快与批评交织在一起——丹妮丝说自己很担心,追问玛丽安今后打算做什么,接着警告她,大学环境有保护作用,工作场所可能会让她大吃一惊。玛丽安指出,在工作场所发生争执时,人们不太可能朝她吐口水。丹妮丝把先前的事说成兄妹间的争斗,并用张开的手掌拍桌子。玛丽安瑟缩了一下,但仍紧紧抓着信封。钱给了她,却不等于关怀或保护;这场交锋中,丹妮丝给予金钱,同时拒绝承认家中发生的伤害,两者并存。

更广阔的世界与不平等的保障

小说将这些场景置于玛丽安对周边小镇所知甚少的背景之中。尽管卡里克利是她唯一生活过的地方,她对当地街区、附近城镇和社会地理仍知之甚少。她从未去过诺克利恩、体育中心或废弃的制帽厂,也只是最近才从康奈尔那里得知学校后方无人居住的山景庄园。她的活动范围大多局限于学校、周日弥撒,以及在家里没人时去康奈尔家。活动范围如此狭窄,意味着她的疏离不只是家庭问题——其他人借以理解小镇及其区隔的许多日常知识,她都无从接触。

不过,阶级仍为玛丽安提供了一幅有限的地图。她知道,自己的家庭被认为体面,而沃尔德伦家则被认为不体面;尽管康奈尔家声誉不佳,康奈尔本人却受人仰慕。他的母亲洛兰十七岁时怀孕并辍学;玛丽安的父母则都是事务律师。这些差异构成了两个年轻人亲密关系的背景,却不能让玛丽安在自己家中获得安全感。圣诞节的情节再次呈现这种反差——谢里丹家有钱也有社会地位,却很少给予玛丽安温情;相比之下,沃尔德伦家后来会为她提供一个更亲切的家庭环境。

康奈尔自身的经济不安全感也影响着这一时期。2012年圣诞节前的春天,雇主削减了他的工时,使他无法在夏天同时负担房租和生活开销。最后他搬出了尼尔的住处,但因为担心向玛丽安提出借住会像是在向她要钱,所以迟迟没有告诉她。他们从未谈过丹妮丝付钱给洛兰做家务的安排,也没有谈过金钱如何在两个家庭之间间接流动。他的迟疑让一种压力显露出来,而他们的亲密关系并未消除这种压力——玛丽安有能力提供帮助,但康奈尔却从阶级差异与依赖他人的角度看待接受帮助一事。

2013年圣诞节——邀请及其局限

到2013年十二月初,玛丽安自夏天以来一直没有见过家人。丹妮丝没有联系她;艾伦发来的消息称,他们的母亲不跟她说话,并认为她是个耻辱。玛丽安没有回复。她准备在大学独自度过圣诞节,继续写一篇关于爱尔兰独立后监禁制度的论文,同时私下反复琢磨,要是母亲终于联系她,自己可能会说些什么。那场谈话始终没有发生。她生日那天没有收到家里的消息,假期临近时,她又将面对一段预期中的家庭联系未能实现的日子。

康奈尔希望玛丽安和他一起回卡里克利,并告诉她洛兰会很乐意接待她。他建议玛丽安亲自和洛兰谈谈,但洛兰主动打来电话,亲自邀请玛丽安去住。玛丽安接受了邀请,因为她相信洛兰知道怎样做才妥当。这一邀请是她自己的家庭陷入沉默之外一个具体的选择——它没有解决她与丹妮丝之间的矛盾,却提供了一份欢迎,让玛丽安可以选择接受。

从都柏林驱车前往途中,玛丽安和康奈尔一路交谈说笑,没有停下来。在福克斯菲尔德,窗外一片昏暗,彩灯闪烁;康奈尔把他们的行李拿进屋,玛丽安则坐在炉火旁,等洛兰泡茶。康奈尔给她端来一杯茶,坐下前停下来重新摆好一段金银彩带。这一小小的整理举动与场景中那种不加拘束的轻松感相得益彰——玛丽安感到非常放松,几乎想闭上眼睛睡一觉。这个家带来的安宁,与她上一年圣诞节在厨房遭到辱骂、在餐桌旁受到攻击的经历形成鲜明对照。

沃尔德伦家的生活与归属感的意义

福克斯菲尔德的圣诞节热闹而忙碌。亲戚们深夜带着包装好的饼干盒或威士忌到来;孩子们在各个房间跑来跑去,还有个年轻的表亲和康奈尔玩《国际足联》电子游戏,直到凌晨两点。玛丽安和洛兰大部分时间待在厨房,一起冲洗玻璃杯、拆开巧克力包装、给水壶添水。她们共同做事,让玛丽安融入这个家庭的日常节奏,而不是被排除在外。欢迎并非通过正式宣告表达,而是在款待、交谈和为客人腾出空间的日常劳作中逐渐显现。

一天晚上,有人从前厅问康奈尔有没有女朋友,另一个人回答说她在厨房。洛兰和玛丽安相视一笑。一个穿着曼联球衣的少年出现在门口,看见玛丽安后显得腼腆;她向他打招呼后,他便退了回去。洛兰觉得这一幕很好笑。这段简短的交谈让玛丽安在这个家庭中的位置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康奈尔带她回家,把她介绍为自己的女朋友;家人也注意到了她的存在,尽管家中较年轻的成员羞于自在地与她交谈。

这份欢迎也有其限度。除夕夜,洛兰和玛丽安在超市看见了丹妮丝。洛兰礼貌地向她打招呼,但丹妮丝没有说话,径直走过。在车里,洛兰伸手到后座,握了握玛丽安的手。玛丽安问镇上的人怎么看她母亲;洛兰温和地回答说,人们大概会觉得她有点古怪。这是玛丽安第一次听到或考虑这种看法。康奈尔没有加入谈话。这次相遇没有修复两人的疏远,但洛兰的举动给予玛丽安即时的支持,她的回答也让玛丽安得以从一个此前未曾拥有的角度看待母亲。

反复出现的情节及其意义

在两个圣诞节的情节中,家庭归属感通过行动而非抽象宣言呈现。在谢里丹家,金钱礼物伴随着批评;艾伦动手之后,日常家务仍在继续。在福克斯菲尔德,亲自发出的邀请、一杯茶、共同做厨房杂务,以及洛兰握住玛丽安的手,都让欢迎变得具体。这种反差并不意味着某个家庭毫无矛盾,也不意味着玛丽安与自己家人的关系已经解决;它所呈现的是,关怀也可以来自她出生的家庭之外。

圣诞节的场景也将私人关系与物质处境联系起来。丹妮丝给予的钱,以及沃尔德伦家此前与谢里丹家之间的经济联系,都凸显了玛丽安与康奈尔之间的阶级差异;康奈尔不愿开口请求借住,则显示这种差异会如何使亲密关系变得复杂。因此,圣诞节反复成为衡量限制与可能性的标尺——它揭露了玛丽安无法独自化解的伤害与沉默,也显现出另一种纽带——通过这些关系,她能够被接纳、被纳入其中,也不再那么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