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1月

普通人

2011年11月标志着这样一段时期——康奈尔进入大学后,社交上感到无所适从;与此同时,玛丽安在同学中的处境仍不安稳。这一日期在叙事中的意义,体现于公开的归属感与私下的联系之间的对照——康奈尔在都柏林努力找到自己的位置,玛丽安则继续掂量自己能让旁人看到多少她与他的关系。

康奈尔初入大学的几个月

前述事件发生三个月后,康奈尔独自参加了在都柏林举行的一场派对。洛兰曾鼓励他出门结识朋友,但到了派对上,他并不熟悉主人加雷思,只得站在拥挤的房间里,不确定该不该脱掉外套。他觉得其他客人似乎注意到他的孤身一人,并对此心生不满。加雷思终于出现时,康奈尔如释重负,随后却又为自己依赖一个既不熟悉、也不怎么喜欢的人在场而自责。

两人打招呼的情景加深了康奈尔的社交疏离感。他确信有人正看着他们握手;加雷思拿康奈尔朴素的背包开玩笑,让他不知如何回应。加雷思轻松融入校园生活,在三一学院的前广场四处与人打招呼,也参加学院社团。康奈尔记得过去大家都喜欢他,他也曾是学校足球队的一员,但他知道,这段过去在新同学中讲出来不会成为笑谈。就连别人递给他一杯啤酒,也令他不安——他分不清加雷思的客气是真诚还是讽刺。这次相遇使他觉得,自己不熟悉都柏林的社交规则,仿佛失去了原有的地位,而不只是少了些熟人。

玛丽安与学校地位

在学校的德布斯舞会筹款活动上,玛丽安被安排进委员会,似乎是为了开玩笑;她于是帮忙卖抽奖券、端饮料。她早已习惯远远观察同学;如今不得不交谈、微笑,让她觉得自己不再是旁观者,反而像个闯入者。她留意那些没有到场的男生——罗布、埃里克、杰克·海因斯和康奈尔——这表明她即使置身圈子边缘,也一直密切关注着他们。瑞秋威胁说,康奈尔迟到会让她生气时,玛丽安一言不发。她知道瑞秋经常提起自己和康奈尔私下交谈的事,而她与康奈尔独处时暗示此事,他却从不回应。

玛丽安发短信问康奈尔会不会来。他回复说,杰克病了,他们一行人正在赶来,接着问她应付社交活动的情况如何。她开玩笑说自己已经成了受欢迎的女孩,大家正抬着她在舞池里转。玩笑之下,是她意识到,只要宣布康奈尔马上就到,自己或许能得到什么——哪怕只有片刻,他的关注也可能让她的地位骤然提高。但她没有这样说。她对社交阶梯的思量同样矛盾——她既不渴望受人欢迎,也看不清身处顶端的人究竟能从中得到什么。

这场筹款活动也让玛丽安置身于陌生的环境。尽管她一辈子都住在卡里克利,对这座小镇却知之甚少;她熟悉的地方仅限于学校规定的路线、周日弥撒,以及趁家中无人时去康奈尔家拜访的路。德布斯活动带她来到镇上唯一的夜总会,而她此前从未去过那里。她对小镇的陌生,映照出她与当地社交世界之间不确定的关系——她身处同龄人之中,却并不觉得这些地方或这套等级秩序属于自己。

私下联系与公开疏离

康奈尔与玛丽安后来的一段对话,唤起了两人分开之前的亲密。康奈尔在镇上与玛丽安见面后开车送她回家;自五月以来他们就没见过面,那时他考完试后搬回家,而她留在都柏林。他曾说自己想和别人交往,让玛丽安明白他们已经不再是恋人。然而,两人亲密相处的记忆依然鲜明——他们曾彻夜交谈,也曾有亲密关系,而康奈尔还称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眼前的对话比他们共同经历过的往事克制得多。玛丽安问康奈尔是否还在车库工作;他告诉她,车库已经关门,自己现在在小酒馆工作。他提到曾看见她母亲和男友在一起。雨开始落在挡风玻璃上时,他们谈起了杰米,玛丽安和他交往已有几个星期。康奈尔说自己听说杰米和她在一起,还提起曾在台球上赢过杰米。这番交谈显露出,两人都可以谈论眼下的处境,却把过往所承载的情感分量大多留在沉默之中。

他们先前的短信则展现了另一种亲密。阅读周期间,康奈尔向玛丽安索要私密照片,也说明了自己的看法——照片不该给别人看,如果对方提出要求,就应该删除。玛丽安请他也发照片给自己,两人的交谈在轻松坦率与信任之间转换。这一情节确立了两人之间一种私下交流的方式,与他们关系在公开场合的不确定地位不同——即使他们还没有在彼此生活中为两人建立稳定的共同位置,仍能直接商量自己想要什么。

往来通信、记忆与日期的意义

小说后来的情节回望康奈尔与玛丽安分开后的几个月,借助数字通信让两人的联系延续下去。夏季穿行于欧洲各座城市时,康奈尔在网吧里反复进行同一套日常活动——通过Skype给海伦打电话,给洛兰发消息,再给玛丽安写电子邮件。他与海伦通话时感到快乐,也因作为她的男友而觉得自己获得了社交上的接纳;但他写给玛丽安的邮件则带有另一种强烈的情感。他在空闲时起草、修改邮件,有时一写就是好几个小时,却无法解释为什么写邮件对他如此重要。

康奈尔与玛丽安的通信包括新闻链接,也谈及各自正在阅读和思考的内容。他们都关注爱德华·斯诺登事件,这让邮件多了一层紧张感——他们讨论监控,却使用着自己明知受到监视的通信系统。玛丽安开玩笑说,读他们邮件的美国国家安全局特工会误解他们,或许还不知道康奈尔以前没有邀请她参加德布斯舞会。这句玩笑把一段公开场合的排斥经历,与保存着两人持续亲密的私人记录联系起来。

写作也改变了康奈尔体验记忆的方式。他描述了舍恩莱因街附近的一幕——黑暗、街道上方的树木、酒吧、披萨和汽车尾气——并发现,将这一切写成文字,仿佛就能将其收纳起来,而不是任其消失。玛丽安想读他开始创作的故事,并称赞他的邮件写得好;康奈尔则回答说,故事没有邮件写得好。由此,通信不只是联络的记录,也成为一个私人空间,让经历、思想与情感得以成形;与此同时,康奈尔通过大学生活以及与海伦的关系寻求的公开身份,仍未稳定下来。

因此,这一日期汇集了几种不同的被看见的方式。玛丽安观察社交等级,却不愿按其规则融入其中;康奈尔曾在同学之间自信从容,如今却觉得大学生活处处难以解读,连一个背包、一声问候或一杯饮料都可能让他困惑。他们私下的消息往来和对亲密过往的回忆跨越了这道隔阂,却没有消除它。2011年11月标记的不是尘埃落定的重逢,而是社交可见性与两人私下维系的联系之间持续存在的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