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皮削成的蛇
暗处的女儿果皮削成的蛇,是把果皮削成一条完整长带的简单做法,但在叙述者的记忆中,它成了母女亲密关系的一种尺度。比安卡起初把这项本领视为母亲非凡能力之一;后来,在叙述者离开比安卡和玛尔塔时,女儿们提出了削蛇的请求。多年以后,叙述者说,自己想在女儿们面前做出同样的小玩意,这个念头令她落泪,也标志着她决定回去。这场游戏由此将钦佩、母亲的照料、分离以及重聚的可能联系起来,却没有把其中的矛盾化解为一幅感伤的母亲形象。
一项被赋予意义的小本领
蛇形果皮始于叙述者削水果时一丝不苟的手法。比安卡注意到,母亲削皮时很仔细,会引导刀刃,避免果皮断开。在比安卡指出之前,叙述者并未意识到自己有这个习惯;女儿的关注让一个平常的动作显露为一项本领。对比安卡来说,完整不断的果皮不只是准备水果时的副产品。它可以被做成一条蛇,而这项手艺也成了她眼中母亲几乎具有魔力的诸多本领之一。
孩子反复提出的请求——“削一条蛇,妈妈”——赋予了这个动作一种共同参与的形式。比安卡让母亲削苹果,长长的果皮便成了令她着迷的东西。叙述者后来发现,这卷曲的果皮与玛丽亚·格拉诗中的蛇形彩带颇为相似;这种联想说明,这个形象虽然仍与熟悉的家务动作相连,却也能超越其实际用途。比安卡的惊叹也改变了叙述者对自己的认识——直到女儿钦佩这个习惯,她才把它看作自己与众不同的一项本领。
钦佩、模仿与母亲的限度
比安卡的关注饱含亲情,却并非被动。叙述者回忆,女儿试图弄清她是怎样施展那些令比安卡钦佩的本领的,也想证明自己同样做得到。因此,果皮蛇既承载着亲密,也包含一场小小的较量——孩子想要模仿母亲,把这项本领据为己有,并让别人承认她也有能力做到。这个动作在母女之间传递,却并非毫无波折。
比安卡五岁时,试着削蛇的过程中割伤了手指。叙述者受到惊吓,冲她大喊;她回忆说,自己被接连不断的要求压得喘不过气,甚至不愿让比安卡哪怕片刻离开自己的看护。她还迟迟没有亲吻伤口,而比安卡原以为这一举动能减轻疼痛。叙述者说,这种迟疑与一种愿望有关——她想让女儿明白刀子很危险,而母亲作为成年人,才应该使用刀子。关于如何使用刀子的日常教导,与更难以言说的界限声明密不可分——叙述者觉得自己留给自己的时间太少,也觉得母职正作为一项义务压在自己身上。
这段往事让这场游戏看似轻松的表象变得复杂。在比安卡眼中,果皮蛇象征着母亲的本领;但尝试复制这项本领,却让孩子面临危险,也让母亲陷入恐惧。叙述者没有立即安慰比安卡,这既没有被描述成对女儿的简单拒绝,也没有被游戏中的温情抹去。相反,这一幕保留了她所感受到的相互冲突的要求——保护并安抚比安卡、教导她,同时也为自己保留一些空间。
离别时刻的果皮蛇
在叙述者讲述离开比安卡和玛尔塔的经历时,这场游戏再次出现,并处于一个决定性的时刻。离开两个月后,她回来取书和笔记,打算一去不返。她给女孩们带了连衣裙,女孩们想让她帮忙穿上。丈夫请求她再试一次,并告诉她自己爱她;她拒绝了。两人争吵后,她把自己关进厨房。比安卡带着玛尔塔走进来,从水果盘里拿了一个橙子,打开抽屉,递给母亲一把刀。记忆中的游戏所需的实物——水果和刀——此时出现在一场告别之中。
比安卡请求母亲为她和玛尔塔削一条蛇。女孩们穿着新裙子坐在母亲面前等着;玛尔塔鼓励地笑了笑。叙述者开始削橙子。她意识到孩子们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仿佛她们希望把她拉回自己熟悉的角色中。然而,她觉得家庭之外的生活更有吸引力,也无法调和这种可能性与女孩们等候她的家庭空间。她削完橙子,随后离开。从那以后,整整三年,她既没有见到女儿们,也没有听到她们的消息。
这个动作意义重大,因为它并未让离别成为与母爱一刀两断的事。叙述者确实削出了蛇,回应了女儿们的请求,但这个动作没能让她留在房间里。曾经象征惊奇与共同游戏的同一项本领,如今成了一个场景的一部分——孩子们的期待与母亲的愿望朝着相反的方向拉扯。果皮削完了;但即使削完果皮,母女关系也没有因此得到修复。
果皮蛇与回去的决定
后来,妮娜问叙述者是如何决定回去的,叙述者回答说,有一天早晨,她发现自己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在女儿们面前削水果、削出一条蛇,然后她便哭了起来。她并未把这个形象当作两地分隔多年的完整解释。妮娜说自己不明白,叙述者则回答,如果时间允许,她会告诉妮娜。这个对话让记忆部分保持开放——那个愿望很清楚,但它的含义无法简化成对她为何离开或为何回去的简单解释。
如今,这个记忆中的动作指向一种与比安卡和玛尔塔共度平凡时光的渴望——母亲做出她们曾经请求她做的东西,而女儿们就在一旁看着。它的力量来自与先前削橙子场景的对照——那时,同样的请求之后,叙述者离开了,三年间杳无音讯。在后来的回忆中,果皮蛇无法弥补那段缺席。它为缺席之后浮现的一种具体渴望赋予了形式,也让叙述者意识到,自己想要回去的愿望,与她曾经离开的女儿们密不可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