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与伤害的记忆
最后的莫希干人伤害与复仇的记忆是小说中反复出现的力量——过去的羞辱与死亡并未停留于私人回忆,而是不断被转化为影响当下抉择的公开论据。马瓜把门罗上校对他的惩罚以及休伦战士的死亡,化作报复的诉求;莫希干人的口述历史则将祖先失地与族人的存续联系起来。这种对照展现了记忆既能作为文化见证,也能成为动员冲突的手段。
个人受辱与报偿诉求
马瓜通过回忆一连串往事,解释自己对门罗上校的怨恨——喝了烈酒之后,他进入门罗的营帐,因触犯禁止醉酒战士进入士兵营帐的规定而受到惩罚。科拉称这番惩罚合乎公义;马瓜否认这一判断,辩称是酒替他行事,而门罗的惩罚又增添了新的过错。他将战士可以展示、作为勇气凭证的伤痕,与必须隐瞒的印记区别开来,并坚持说,休伦人的心灵即便在承受其他惩罚时毫无怨言,也仍会记住所受的伤害。他阐述的休伦人报偿准则——以善报善,以恶报恶——使回忆成为持续义务的根基。
他拒绝科拉劝他宽恕门罗、归还其女儿的请求。马瓜转而表示,门罗势力强大、武器众多,正面冲突十分危险,而扣押门罗的女儿也能让他讨回公道。因此,这段受罚的记忆被转而用于对付并未施加惩罚的人。马瓜的说法将复仇描述为对伤害的回应,但他选择扣押俘虏,也暴露了报复波及范围之广。
公开演说与集体复仇
马瓜通过当众演说,使自己的怨恨产生政治效力。他向休伦同伴讲话时,先回顾他们的旅程、功劳、勇气与损失;随后转而提及死者的家人、他们的苦难以及未能复仇的事实。他提到他们的女人可能会如何羞辱他们,并将报复说成洗去休伦人名誉污点的必要之举。俘虏听不懂演说的语言,却能从手势与听众反应的变化推知其影响。马瓜指向复仇时,战士们冲向俘虏;海沃德挡在他们面前,随后马瓜又转而引导他们延长俘虏所受的煎熬。
后来,马瓜再次借同伴之死,力劝众人杀死安卡斯,并为他备好供品,送他去与死者相会。他回忆格伦斯瀑布一带的袭击,并以符合听众心意的方式赞颂死者,继而表示不能让死者两手空空地进入来世。他的诉求将追忆与暴力行为紧密相连——听众被要求把杀害俘虏视为对死者的关怀,同时也是替他们复仇。在这些演说中,悲伤得到承认,却也被塑造成一种集体义务,使报复显得光荣而必要。
记忆作为策略与政治论据
马瓜的诉求并非单纯表达悲伤。当休伦人面临其在不同族群之间所处地位带来的后果时,他主张谨慎行事,强调他们离家乡遥远、面临种种需求,也提到总督对此不满。他既能向支持克制的长者讲话,也能向渴望决胜的战士讲话,让不同听众各自怀有希望。因此,他对记忆与怨恨的运用具有策略性——他可以提起过往的侮辱与死者以激起愤怒,也可以将当下处境说成谨慎行事的理由。
他对大陆各族的叙述,同样将历史记忆转化为政治主张。他把白人对土地的贪求,与红人曾拥有这片岛屿及其自然资源的早期生活相对照。这种理想化的叙述使眼下的失地可以被理解为有其历史根源的伤害,而非孤立的不幸。演说中宽泛的种族对比属于马瓜的修辞,其直接目的在于说服听众;它的力量来自将记忆中的失地与听众当下的选择联系起来。
口述历史、流离失所与失落
小说也将记忆呈现为莫希干人传承自身历史的途径。在一段早期谈话中,鹰眼认为,书面记录可能使人不了解祖先的事迹,而村落中的讲述则让见证者有机会回应相关主张。钦加契库讲述了迁徙、冲突与领土归属,描述莫希干人从西方迁来、与阿利格威人交战以及驱逐马瓜人的经历。他的叙述使地貌成为往事与世代相传的主张的记录。
这段历史也包含一次决定性的转变——钦加契库回忆,曾有一段时期,他的族人共同生活、繁荣兴盛,并使敌人远离;随后白人到来,烈酒也随之蔓延。他讲述莫希干人失去土地、被迫从海岸一带不断退却;他本人从未见过树梢之外的太阳,也未曾到访祖先的坟墓。接着,他称安卡斯为最后的莫希干人,使这个家族即将灭绝成为所讲述历史的一部分。记忆保存了失地所夺走的一切,但讲述者的叙述也清楚表明,能够将这段记忆传承下去的人已所剩无几。
小说通过彼此竞争的见证形式来呈现这份传承。序言部分承认,部族语言、方言以及发生变化的名称,使记录原住民历史与传统变得复杂。在故事中,口述叙事保存了身份与失落,但也取决于谁在讲述、谁在聆听,以及讲述服务于何种当下目的。记忆可以见证伤害;在马瓜的演说中,它也能将伤害转化为复仇的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