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栖居于虚拟语气中
朋友“死者栖居于虚拟语气中”指明了叙述者继续称呼已故朋友时所用的语法——不是陈述既定事实,而是诉说本来会发生什么、或许还能说些什么,以及什么无法完成。这一表达将动词时态转化为哀悼的结构,让缺席与亲密的在场感并存,而不消解二者之间的矛盾。
虚拟语气的语法
这句话最初以重复的形式出现,之后才成为一种解释:“本来会,本来会。死者栖居于虚拟语气中,这是非现实的时态。”重复的词语听起来像是思绪一次又一次回到同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可能性;随后,这句话为这种回返命名。虚拟语气保存了再也无法发生的行动和回应,使哀伤活在一种指向过去、却拒绝化为简单过去时的时态中。
这段文字还将这种语法延伸到一个令人惊异的层面。叙述者描述了这样一种感觉——没有什么能瞒过死者,甚至想象对方正在阅读尚未写下的文字。因此,虚拟语气还与一种相反的直觉并行——死者已无可挽回地缺席于日常生活,却又不可思议地仿佛在场于叙述者的思想和写作之中。文本让这两种状态并存,而不将其中一种解释掉。
日常对话中的反事实设想
这一表达再次出现在一段看似务实的对话中,谈的是完成一篇作品。一位女士对叙述者说:“哦,可你知道,他本来会希望你把作品写完。(本来会。)”这番鼓励依托于对死者心愿的想象,但括号中的重复打断了它的安慰力量。“本来会”并没有让这一心愿成为当下可遵循的指示;它揭示了死者或许曾有的心愿与生者必须独自作出的决定之间的距离。
另一个假设出现在一场讨论中,讨论的是是否该相信第二任妻子提出的、与阿波罗有关的建议。叙述者想象已故朋友会如何回应:“我说,你永远不会原谅我。”在这里,虚拟语气既承载着预期中的评判,也承载着渴望。这个缺席的人仍参与叙述者的思量,但只通过一个以非现实的时态构造出来的回应;这个想象中的回答可以影响决定,却无法得到证实,也无法被听见。
称呼、重复与未说出口的名字
书中反复出现的、表达对已故朋友思念之情的宣告,为虚拟语气提供了一个现在时的对应形式。叙述者说:“不是我说不出自己的感受。其实很简单。我想你。我每天都想你。我非常想你。”后来,这些话再次出现,只是人称代词发生了意义重大的变化:“什么都没有改变。还是很简单。我想他。我每天都想他。我非常想他。”重复的话语坚持表明失去之痛始终如一,而从“你”转向“他”,则让人听见叙述者从直接称呼转为谈论死者的变化。两种形式都没有带来释怀;它们都让这段关系留存于语言之中。
在书的结尾,想要称呼朋友的愿望遇上了身体的限度:“我想喊你的名字,可那个字死在我的喉咙里。”接下来的呼喊——“哦,我的朋友,我的朋友!”——没有说出那个被压下的名字,却通过仍能说出口的关系,保留了呼唤这一行为。这个结尾汇聚了这一表达的核心张力——死者无法回应,叙述者也无法充分说出心中所求,然而称呼与重复仍在继续。虚拟语气不是一条走出哀伤的道路,而是让缺席之人继续留在叙述者言语中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