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意念
朋友自杀意念在书中反复成为谈话、回忆和令人不安的自我审视的主题,但从未被归结为单一动机或诊断。已故朋友曾以抽象、有时甚至带着几分诙谐的方式谈论自杀;朋友去世后,叙述者回想起那些话,并在丧亲之后思量自杀的可能性。谈论一种可能性与意识到它对自身的切身意义之间的距离,构成了这个主题独特的张力——熟悉的观点、玩笑和解释忽然变得意义重大,却仍无法带来确定答案。
已故朋友的话语与未被察觉的警示
叙述者回忆,已故朋友常常谈起自杀,这一事实曾使人产生错误的安心感。按照叙述者事后的比较,朋友并非熟人中最不快乐或最抑郁的人,甚至也不是最可能自杀的人。由于死亡发生在年初,一开始可能会被误认为是某个决心所致。然而,回过头看,死亡的时间和此前的谈话并未给出可靠的解释;它们揭示了,人们多么容易把熟悉一个人的言辞误当成了解那个人的意图。
有一次,已故朋友说,对学生的牵挂会阻止自己自杀,部分原因是朋友担心这样的示范会对学生造成影响。因此,朋友后来决定离开教学工作,事后看来便成为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叙述者和其他人知道教学对朋友很重要,也知道朋友需要这份收入,却没有把辞职视为警讯。书中并未把这一变化呈现为意图的证据,而是将其写成一个当时未被识别其意义的线索。
朋友还曾说,对达到一定年龄的人而言,自杀可能是理性的,甚至可能是一种解决办法;朋友将此与年轻人的死亡相对照,认为后者是一种错误。这一区分使年龄成为朋友思考中的关键因素,却不能证明年龄就是后来死亡的动机。在别处,朋友觉得史蒂维·史密斯笔下把死亡描绘成应召而来的神,以及那些熟悉的说法——自杀让某些人得以继续活下去——颇为有趣。这些玩笑使谈话表面轻松,但叙述者事后的回忆清楚表明,机智并未使这个话题变得无害,也没有揭示朋友会如何行动。
公开谈论写作、读者与绝望
这个主题也出现在朋友对写作的公开思考中。叙述者记得,在一场访谈中——显然是已故朋友最后一次接受访谈——朋友预言作家中将掀起一波自杀潮,并回答说这很快就会发生。朋友后来解释,这番话是在喝了几杯酒之后说的,事后觉得很尴尬,仿佛听起来可能过于戏剧化,或像是在自怜。这一解释为预言增添了限定,却没有将其抹去——访谈把私下谈论自杀与朋友对写作处境的忧虑联系起来。
在同一场访谈中,朋友谈到自己逐渐失去对小说社会意义的信念。朋友曾想象有这样一种读者——求知欲旺盛,并且全心投入书籍;但网络上的回应却让朋友看到,有些读者把朋友从未意图表达、某些情况下甚至与朋友观点相悖的想法归到小说名下。赞誉和敌意一样,都可能歪曲一本书。朋友很难对误读作品的读者心怀感激;与想象中的读者群体之间的这种疏离,也与朋友关于作家死亡的预言并列呈现。文本将艺术上的沮丧置于社会和职业背景之中,却没有将其说成足以解释自杀的原因。
叙述者的丧亲哀恸与风险
朋友去世后,叙述者回想起曾与治疗师讨论自杀是否可能具有传染性,以及认识一位自杀身亡者意味着什么。叙述者记得自己曾描述一个反复出现的梦——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站在雪地里,他的手势既可以理解为召唤,也可以理解为警告。梦境再次出现时,场景变成了战场,有爆炸声和持枪士兵,梦也成了完整的噩梦。梦境反复出现,将丧亲之痛与恐惧联系起来,但叙述者并未声称它能提供明确的诊断或信息。
叙述者还思考了临床上的做法——当有人谈到自杀时,会询问对方能否描述一个可能的计划,因为计划越具体,越可能令人担忧。在这样的背景下,叙述者想象自己走进海里,游离岸边,随后又补充说自己根本不会游泳,而且从未涉水至头顶以上。这个段落以风险评估的语言记录了一个念头,而非宣称发生过自杀未遂或已确立的意图。它表明,已故朋友的死亡使这一主题切身而迫近,同时仍保留了设想一种方法与付诸行动之间的区别。
幸存者、不确定性与解释
妻子一提出了幸存者熟悉的一种恐惧——有报道说,许多自杀未遂后幸存的人后来会感到庆幸,包括一些人在坠落时便意识到自己后悔了的叙述。叙述者则讲起另一个故事,内容涉及法医和在塞纳河溺亡的人;据说,出于爱情而自杀的人曾试图浮回水面,而面临经济破产的人却没有。这些内容被呈现为故事和记忆中的说法,而非经过证实、足以解释已故朋友死亡的记录。两者的对照揭示了幸存者渴望找到清晰动机的心情,也显示轶事作为理解任何个体死亡之证据的局限。
叙述者设想,已故朋友或许曾让所爱之人相信,他们终究会恢复过来——先是震惊,继而哀伤,之后重新回归生活。叙述者承认,这种想法或许能帮助朋友免受额外的愧疚之苦,但将其说成一种可能,而非对朋友临终想法的了解。这一区分对书中处理自杀意念的方式至关重要。先前的话语、离开教学工作、公开作出的预言、梦境以及幸存者的种种猜测,累积成一份忧虑的记录,却未能构成对意图的完整说明。叙述者持续的哀伤并未消解这种不确定性;相反,它使解释所付出的代价,以及生者所能了解之事的限度,本身也成为主题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