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未遂后的康复
朋友作家友人在自杀未遂后的康复,是一段在医院与家、羞耻与宽慰、沉默与重新写作之间展开的动荡历程。回到熟悉的日常环境,并未立即使他恢复如常——他身体虚弱,情感麻木,无法像从前那样阅读。然而,叙述者前来看望、他决定向她倾诉,以及意外重新写起诗来,都表明康复是通过细小而不完整的行动开始的,而非骤然解决一切。
返家与显而易见的虚弱
场景发生在作家的棕石住宅里。叙述者趁他的妻子上班时前来探望;一只名叫吉普的迷你腊肠犬在门口吠叫,作家则以紧紧的拥抱迎接她。巧合的是,他们雨衣下面穿着相同的衣服——蓝色牛仔裤、黑色高领毛衣和灰色开襟羊毛衫。这种相似带来片刻寻常的亲切感,但作家的状况清楚地表明,一切已大不相同。他面色苍白、形容枯槁,像个病后休养的人,说话时声音吃力,几乎只比耳语稍响。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感;吉普虽然一动不动地躺在柳条篮里,却无法放松。作家叫它的名字时,狗便摇起尾巴。
在客厅喝茶时,作家感谢叙述者照看吉普。她告诉他,有这只狗陪伴,就像有一部分毛茸茸的他在自己身边。这番交谈为两人的分离提供了一种实际而亲密的衡量方式——作家离开期间,这只狗将他的家与她的家联系在一起。她带来的水仙花插在阳光照耀的窗台上的水晶花瓶里。花朵的明亮在她看来近乎虚假,其中一根弯曲的花茎垂下来,仿佛羞于见光。花朵显眼的欢快与作家的苍白以及房间里的压抑并置;返家时受到欢迎是真切的,却无法让他的痛苦消失。
住院、羞耻与隐私
作家讲述自杀未遂后的境况,却没有把幸存说成单纯的宽慰。他说自己感到蒙羞、屈辱,接着又说,自己也像大多数自杀未遂后幸存的人一样,很庆幸活了下来。这两种反应并存。宽慰不能抹去羞耻,羞耻也不意味着他希望自己已经死去。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有更多感受,这也是叙述的一部分——大多数时候,他觉得恍惚或麻木,仿佛那件事发生在五十年前,或者根本没有发生过。他认为,药物在某种程度上造成了这种疏离感。
他很高兴离开了医院,但他说,在精神科病房度过的几个星期感觉更像几个月。他几乎无事可做,注意力也严重受损,以至于无法阅读——每读完一句话,他就已经把它忘了。他也避开探访者,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叙述者是他家人以外唯一知道全部情况的人;他告诉她,目前希望事情继续如此。因此,返家既没有带来广泛公开这件事,也没有让他轻松地恢复社交生活;熟悉的空间重新接纳了他,但有关自杀未遂的知情范围仍被他谨慎地限定。
病房里的中断与写作工坊
病房里的日常安排让作家更加意识到自己过去的身份。工作人员鼓励病人使用涂色书,部分是为了打发时间,部分是因为涂色据说能减轻焦虑。他对此有所抗拒,因为他知道其他病人明白他是作家和写作教师,也担心拒绝会让自己显得自命不凡。他也拒绝外出活动,并非因为他认为目的地本身难以忍受,而是因为他害怕在看电影或逛博物馆时,身边有护士和其他病人,结果碰见熟人。无聊和不愿被人认出的心情,与自杀未遂的影响一同左右着他的日常生活。
写作工坊成了消遣,也是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但对他而言,它的意义不止于此。他承认自己想得到那位年轻治疗师的关注,也想给她留下好印象,其中包括对她的性欲望,同时也承认自己根本不可能付诸行动。在工坊里,他重新开始写诗;自大学以来,他就没有写过诗。他一直记得自己得到的掌声,而且此后继续写诗。这段经历并未让住院生活变得全然积极,却给了他一种可以带离病房的实践——写作以一种尚不需要他重新着手较长作品的形式,再度出现。
暂时重返写作
作家把这称为一种聊以自慰的好处——当作家遭遇不幸时,写作素材或许也会随之而来。这句话带着反讽意味——他仍无法阅读,还在康复,也没有声称这次自杀未遂已经变成一个完成的故事,或成为毫无复杂之处的收获。在同一番交谈中,他区分了自己现在能够写的短篇作品与此前一直在写的那本书。重返那本书的前景令他害怕;他把这个念头比作狗回头去吃自己的呕吐物。眼下,他觉得较短的写作尚且可行,而那部较大的作品仍难以面对。
因此,这次康复是以一种有限却有意义的变化来衡量的。作家已经离开病房,向叙述者谈起自杀未遂,也重新开始写诗,但他仍受药物影响,注意力受损,心怀羞耻,并希望对这件事保密。他重新开始写作,并不意味着这些困难已经结束。相反,这一幕让幸存与脆弱并存——这个能够说自己庆幸活下来的男人,仍不确定自己的感受;而重新开始写作的作家,也尚未准备好重返危机发生前一直在写的那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