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与宽恕的界限
朗读者在小说中,赎罪与宽恕是彼此分开的道德行为,并非同一结果的两种说法。汉娜·施密茨希望自己多年的监禁不只是强加于她的刑罚——她赋予这些年岁以自己的意义,并寻求他人承认这种意义。迈克尔·伯格可以承认这一诉求,而不宣称她已获宽恕;收到汉娜遗留款项的幸存者也拒绝把慈善捐赠当作宽恕的象征。这一区分保留了问责,却不假装承认、惩罚或善行能够抹去过去。
赎罪的含义
汉娜死后,迈克尔与教堂火灾的幸存者进行最后一次谈话,这一区分在谈话中变得明确。汉娜在遗嘱式指示中让迈克尔把薰衣草茶叶罐里的钱,以及银行里的七千马克,寄给那位与母亲一同在火灾中幸存的女儿,并由她决定如何处置。汉娜还请迈克尔转告对方,自己向她问好。这项实际安排留下了一个道德问题——钱可以转交,但信中并未表示收款人应当宽恕汉娜,或把这笔赠款视为了结。
起初,迈克尔不愿正面回应幸存者关于是否宽恕汉娜的问题。他明白,汉娜服刑并不只是接受法律规定的惩罚——她希望赋予那些年岁以自己的意义,也希望这种意义得到承认。当幸存者拒绝他提出的解释时,他接着发问,将承认与宽恕区分开来。她的回答清楚划定了界限——她可以承认汉娜赋予监禁生活的意义,却不宽恕她。承认不必抹去罪行;拒绝宽恕,也不必否认那些服刑岁月对囚犯本人具有了意义。
惩罚、意义与拒绝
这种区分使“服完刑期便完成赎罪”的看法变得复杂。汉娜在狱中的岁月由法庭判处,但她也逐渐适应了监狱的日常生活,并在其他女性中享有一定威望与尊重。幸存者形容她寡言却友善,其他人常向她征求意见;她出面调解争执时,也有人愿意听从。因此,在汉娜自己的理解中,刑期既是惩罚,也可以成为一种自愿遵循的约束。然而,幸存者拒绝宽恕她,因而避免了把汉娜赋予监禁生活的内在意义误当成对她所犯罪行的道德勾销。
汉娜的遗赠也以实际方式检验了同一界限。幸存者打开茶叶罐,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并解释说,自己小时候也有一个茶叶罐——里面装着一绺贵宾犬的毛、歌剧票和一枚戒指;但在集中营里,容器本身有实际用途,后来被人偷走。面对汉娜的茶叶罐和钱,她拒绝把这笔款项用于与纳粹大屠杀相关的事项,因为在她看来,这样做就像是在宽恕汉娜,而她既不想宽恕,也不在乎是否要宽恕。她转而提出资助那些想学习读写的人。她问有没有相应的犹太组织;迈克尔说一定有,同时指出文盲问题并非犹太人独有。最后,她请迈克尔在以色列或德国寻找合适的犹太组织,并以汉娜的名义把钱捐给该组织。她留下了茶叶罐。这一决定接受了一项有用的捐赠,却没有把它变成宽恕。
责任问题
围绕宽恕的这场交谈,属于小说中更广泛的责任讨论。在审判期间,迈克尔和同学们探讨禁止溯及既往原则——判断罪行是否应依据现行法条,还是也必须考虑一个社会在当时实际上如何理解并执行法律。他们的探讨不止于个别被告。学生们谴责那些曾为加害者效力、未能阻止他们,或在1945年后容忍他们的一代人;他们也把羞耻感延伸到父母身上,尽管各人的战时角色并不相同。对迈克尔这一代人来说,集体罪责不只是法律裁决,也是一种切身处境,受到战后延续现象的影响,其中包括前纳粹分子在各类机构中的职业生涯,以及针对犹太墓碑的反犹行为。
代际传承的羞耻感并不意味着个人责任可以彼此混同。迈克尔明白,自己的家庭并未给他指责父母的理由,但汉娜所犯的罪行比他周遭所见的不当行为严重得多。他不能谴责她,却不同时面对自己对她的依恋——他爱过她,也选择了她,尽管两人关系开始时,他并不知道她做过什么。他十五岁时与已经成年的汉娜开始交往;后来披露他曾为她朗读并寄送磁带,揭示了一段他一直隐瞒的关系。这些事实并未使他的爱等同于她的罪行,却使他无法把自己想象成一个与过去毫无牵连的旁观者。
失去与未解之问
汉娜的死亡使问责与宽恕之间的区分悬而未决,而非尘埃落定。监狱长告诉迈克尔,汉娜没有留下任何解释自己为何自杀的文字,并询问迈克尔和汉娜之间是否有什么事情促成了她的决定。迈克尔没有回答。监狱长的问题把一段未言明的私人历史与死亡并置,但现有信息既无法证实她的动机,也无法据此认定迈克尔对此负有责任。
多年以后,迈克尔回想起自己曾为一连串问题所折磨——他是否否认或背叛了汉娜,是否欠她什么,是否因为爱过她而有罪,以及是否要为她的死负责。他也记得自己曾对汉娜以及她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感到愤怒。最终,愤怒渐渐消退,这些问题对他也不再重要。这并不表示汉娜已获宽恕,也不表示这些道德问题得到了最终答案。小说中的区分始终存在——一个人可以承认惩罚对汉娜意味着什么,并背负对她尚未解决的责任,同时拒绝把承认或爱称作宽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