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韩边境观察区

束草的冬天

朝韩边境观察区将朝鲜半岛的分裂呈现在眼前,既是一种受到管制的旅游体验,也是一种持续塑造海岸生活的处境。对叙述者和扬·克朗而言,抵达观景点意味着要应对交通规定和军事管制;到了那里,浓雾中几乎什么也看不见。这次行程最鲜明的印象,反而来自打断观光的事物——路边的一名女人、冻得叙述者手指麻木的寒冷,以及博物馆对一场没有和平条约的战争的叙述。

地点与通行

在参观开始之前,束草周边的景观中便已存在边境这一实体。沿着镇上的海滩行走时,叙述者看见通电的铁丝网沿岸延伸,并想起朝鲜离这里还不到六十公里。海岸既是当地的景观,也是边界地带——围栏让分裂在日常环境中显现出来,而港口的建筑工程和冬日开阔的海滩也同属这一景象。

观景点无法通过普通公共交通自由抵达。扬·克朗询问如何前往边境时,叙述者解释说,巴士只能把他送到车辆检查站;要抵达无人区中的观景点,则需要一辆私家车。由于没有国际驾照,而且他的法国驾照不被接受,他无法租车。叙述者提出开车载他前往,尽管她不喜欢开车,而且原本并没打算带他去。出发后,她把车钥匙交给他,由他开车,她则为他翻译路牌。能否通行取决于一连串许可和实际安排,而不只是与边境相隔多远。

检查站与穿越无人区的道路

前往边境的路途经过江原道受损且人烟稀少的景观。傍晚的光线下,道路沿途可见村庄残骸的骨架、纸箱、塑料废弃物和蓝色铁皮。叙述者形容,自战争以来,这个道省便一直任其腐朽。这片景观在访客进入管制区之前,已让这段旅程带上历史的痕迹——边境不是一处孤立的景点,而是一个其建筑环境承受着冲突与疏忽后果的地区的一部分。

在检查站,一名年轻士兵让他们填写表格,扩音器则不断重复规定——不得拍照,不得摄像,不得离开指定路线,不得大声说话,也不得笑。叙述者交回文件后,士兵敬礼,围栏随即打开,通向无人区。通行受到严密管理,行为规范与行动路线一样被详细规定。起初,一支武装车队护送他们前行,随后便转向离开,留下他们独自走在通往观景点的两公里道路上。有人护送与独自行进之间的转换,让访客自由受限这一点变得切实可感——他们可以继续前行,但只能沿着规定路线,而且即使车队已经离开,各项限制仍然有效。

在路上,扬·克朗突然踩下刹车,因为他以为一名女人正要过马路。她穿着粉色夹克,弓着身子站在路边,双手交叠在身后;他示意她过马路时,她却一动不动。他们小心地继续前行,叙述者从后视镜里看见那女人一直望着他们,直到汽车拐过弯道消失。邂逅没有说明女人是谁,也没有解释她为何在那里。她无言的静止与那些语气强硬的规定形成对照,使这条道路仿佛住着一些生命,而访客按官方路线经过时无法理解他们。

观景点与博物馆

在观景点停车场,风把他们的外套吹得紧贴双腿,米糕摊飘来一阵冷油气味。扬·克朗的素描本从他的口袋里露出一角,他们爬上设有一排望远镜的地方。游客付五百韩元,便可以眺望朝鲜。叙述者投进硬币,但寒冷如此刺骨,以至于他们的眼皮都粘在金属镜框上。右边是海洋,左边是一堵山墙,前方则是浓雾。付费设备许诺可以一览景色,天气却将视野遮蔽;边境原则上可供游客观赏,但这次行程中,他们无法看清它。

回到停车场时,路上遇见的女人正和摊贩交谈。她看见叙述者,便走近她,和她说话,还用粗糙的手抚摸她的脸颊。叙述者把她推开,女人发出呜咽声。扬·克朗平静地伸手搂住叙述者的肩膀。这场意外的邂逅使这次行程从观看远处的边境,转变为与一名身处受限地带的人发生令人不安的接触。叙述者的反应和女人的痛苦都留在这一幕中,没有被归结为某种解释。

博物馆提供了另一种参观方式,以展品和历史叙述为组织核心。入口处,一名女人隔着一间无菌隔间用麦克风说话,用英语表示两人的门票共五千韩元。扬·克朗在场时,叙述者因对方没有用她自己的语言与她说话而感到屈辱,只得强忍住哽咽。馆内的大理石地板在他们的鞋底下回响;叙述者觉得博物馆太大、太冷,也太空荡,而扬·克朗则心不在焉地四处游荡。走到一处陈列皮革头盔的展览前,他请她翻译一块说明牌。

说明牌叙述了始于1950年的冲突,提及苏联和中国支持北方、美国和联合国支持南方。牌上记载朝鲜战争停战协定签署日期为1953年7月27日,并称边界沿三十八度线划定,位于一片宽四公里、长两百三十八公里的无人区之内。牌上给出的死亡人数为二百万至四百万,包括平民和军人,并指出双方从未签署和平条约。博物馆把边境转化为可测量的历史——日期、距离、阵营和死亡人数——而观景点呈现的却只有浓雾。这些数字说明了冲突的规模,但和平条约的缺席意味着分裂仍未解决,并未被安全地封存在过去。

叙述者的注意力落在一处展览上,那里陈列着朝鲜学童的鞋子和蓝色包装的巧克力派,而非其标志性的紫色包装。她不确定这些糖果究竟是真货,还是专为博物馆制作的。与军事概述相比,这些小物件让展览呈现出另一种意味——人们接触边境历史,不仅通过边界线和死亡人数,也通过与儿童和食物相关的日常物品。叙述者对这些糕点的疑问,也揭示了展览如何通过将熟悉的物品置于分裂的另一侧,使它们变得陌生。

仍在当下的边境

博物馆的叙述和观景点受阻的视野,并未穷尽边境对叙述者的意义。她的手指在寒冷中变得发白,十分钟后血液仍未恢复流动。扬·克朗用温暖的手握住她的手,说她冷成这样不正常;听她说自己总是怕冷后,他便把她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身体的麻木使寒冷不再只是气氛——即使他们身处一处旨在观察遥远政治分裂的地点,寒意仍侵入了访客的身体。

后来,叙述者否定了战争已完全属于过去的说法。她把曾被早先战争创伤的海滩,与仍在等待这场战争结束的海滩相对照,形容一种生活于悬而未决状态之中的人生,以及一个永不结束的冬天。她以一名来自首尔的游客最近遇难为证——那人在游泳时不知不觉越过边境,被一名朝鲜士兵开枪打死。这起事件将暴露的海岸环境与致命后果联系起来——在海中进行寻常活动,一旦误判边境,也可能变成致命的越界。

因此,观景区将两种体验并置在一起。表格、围栏、规定、望远镜、门票和博物馆展陈,让访客可以理解并消费这道分界。然而,浓雾挫败了人们对清晰视野的期待,女人的存在无法轻易解释,而叙述者对枪击事件的叙述则拒绝让冲突变成一件已完结的历史展品。这里是一处供人观看的目的地,却也揭示了观看的局限——可见的边界可以供人游览,而未解决的危险以及生活在其影响范围内的人们,则更难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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