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皮尔斯
来自宇宙的颜色阿米·皮尔斯是阿卡姆以西山丘间奇异岁月唯一的守忆者——这位年迈而孤僻的见证者讲述的故事,让叙述者得以接触一场当地人不愿坦然谈论的灾难。他活了下来,却并非毫发无损;数十年后,他仍然害怕那个地方,而他最后瞥见的那抹异色,始终萦绕心头。
山丘中唯一的见证者
叙述者拜访时,阿米·皮尔斯已独自住在一间古老、摇摇欲坠的小屋里多年;小屋靠近树木开始变得稠密的地方。人们早就觉得他脑子有些古怪,阿卡姆的人也把他的故事当作疯话。然而,他是当地唯一留下来、谈起奇异岁月的人。他从未向那些曾试着在周边农场定居、后来又放弃的外来者讲述自己的记忆。他的房子靠近开阔的田野和有人往来的道路;因此,他仍住在那里且愿意开口,显得格外不同寻常。
叙述者发现,此人比当地人的评价所暗示的更为机敏,也更有学识。阿米·皮尔斯被持续不断的敲门声惊醒后,听叙述者讲述自己的测绘工作,又回答有关当地情况的问题;他对相关主题的掌握程度,不逊于叙述者在阿卡姆听过的任何人。他并不反对即将建成的水库——水库会淹没旧树林和农田;他的反应反倒是如释重负。他相信,自己一生漫游其间的那些山谷,在奇异岁月之后还是淹在水下为好。
恐怖的见证
阿米·皮尔斯一开始讲述,沙哑的声音便低沉下来;他向前倾身,用颤抖的食指指点。叙述者不得不把他从漫无边际的叙述中拉回来,重构那些只剩教授解释模糊回响的科学细节,并弥合他叙述中的逻辑断裂与衔接缺失。讲述的方式显露出这段经历的代价——阿米·皮尔斯并非只是在转述一个地方传说,而是在努力讲述一段扰乱了他的记忆与生活的经历。
在加德纳家的阁楼里,他遇见一个黑影;房间污秽不堪,他不得不先退出来呼吸几口新鲜空气,之后才再次进去。角落里的东西一边缓慢移动,一边崩解。阿米·皮尔斯明白,它与年轻的撒迪厄斯·加德纳以及牲畜一样,遭遇了无名的厄运。他看见那东西时,窗外的光线一度黯淡,眼前也浮现出奇异色彩;这让他想起陨石中的彩色球体,以及春天长出的病态植物。他没有向叙述者进一步描述那个黑影。之后发生的一切,只能从他在楼梯上听见的声音推知——一声闷响、一声可能被扼住的尖叫、沉重的拖拽声和黏腻的声响;与此同时,眼前可见的木构件发出微光。这段讲述让人觉得,阁楼里的恐怖并非屋中唯一的存在。
尽管如此,阿米·皮尔斯仍然采取了行动。他把阁楼的秘密锁了起来,转而承担照料纳胡姆·加德纳的实际责任——必须给他食物、照看他,还得把他送到能接受照护的地方。叙述者推断,阿米·皮尔斯没有把任何还能活动的东西留在房间里,尽管他发现了什么、又做了什么,都没有明说。他清醒地穿过门口,而非崩溃或逃跑,这让这一幕格外阴冷——面对某种无法安全解释的事物,他仍继续履行日常的人伦责任。
最后的瞥见及其余波
恐怖从山谷升起后,七名惊魂未定的男子沿北路返回阿卡姆。阿米·皮尔斯比其他人更加惊惶,要求他们陪自己回到厨房,而不要让他独自穿过漆黑、狂风呼啸的树林。他看见了其他人错过的东西。回望那片荒凉的山谷时,他看见一缕微弱的残余升起,又在那团巨大的无形恐怖冲入天空之处沉了下去。他认出了那抹颜色,也知道井里还残存着最后一丝痕迹。叙述者认为,阿米·皮尔斯长久的精神失常正是源于这份认知。
半个多世纪后,阿米·皮尔斯再也没有靠近过那个地方,并且庆幸水库将把它淹没。他避开那里并非只是遵循当地习俗——他亲眼看见了从井里出来的东西,而他知道井下仍有残留,这让被水淹没的景色持续透出威胁。叙述者也因井边变异的阳光而心绪不宁,并表示自己永远不会喝那里的水,也不会再回阿卡姆一带。遭到破坏的土地仍是一片寸草不生的灰色荒原;边缘地带出现变异植被的报告,则暗示侵蚀或许正在扩散。由此,阿米·皮尔斯的恐惧与尚未得到当地人解释的实际后果并存。
记忆、民间传说与叙事作用
阿米·皮尔斯的证词处于私人记忆与地方传说的交汇处。叙述者起初听到一些含糊其词的说法,提及有一家人在山丘间失踪或被害;之后,他前去寻找阿米·皮尔斯,因为其他居民曾警告他不要听这位老人的讲述。他的故事把那些模糊的集体传闻变成一场具体而近在眼前的灾祸;但其断裂的次序和缺失的细节,也保留了人们能够还原的限度。叙述者必须把故事的碎片拼在一起,但这些空缺并没有被填补成确定的结论。
这种不确定性,与叙述者先前自信地把民间传说解释为想象传承,形成对照。关于奇异生物的传闻已在山丘间流传数代;当地故事和古老的书面辑录不断传递其中的细节,与此同时,定居习俗和经济惯例却使人们远离那些令人畏惧的地方。阿米·皮尔斯的讲述使这些故事与亲身经历有了令人不安的接近,却没有让每一个传说都变得可以验证。作为唯一仍开口讲述的见证者,他让记忆延续下去;作为一个被亲眼所见之物永久留下印记的人,他也体现了承载这段记忆的代价。因此,他对水库推进感到宽慰,心情是复杂的——水库或许能掩埋奇异岁月留下的可见景观,却无法抹去他从井边带回来的认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