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群

柏林亚历山大广场

羊群在小说中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两种面貌——它们先作为日常、有数量记录的牲畜贸易的一部分抵达,随后又出现在一则酒馆故事中,据说澳大利亚曾有一大群羊走失。前一种情形里,它们的移动由铁路、围栏和市场账目组织起来;后一种情形里,人们对它们消失原因的解释成了不同说法之间争论的焦点。弗朗茨·比伯科夫坚持认为动物很敏感,这番谈话因此带有了道德上的体认,尽管动物本身仍主要是通过贸易和传闻呈现出来的。

运输途中与市场上的牲畜

羊群是乘火车从东普鲁士、波美拉尼亚、勃兰登堡和西普鲁士运来的动物之一。它们与猪和牛一同从各省运来,沿着牲畜市场旁绵延十五公里的铁路轨道前行。叙述将它们的到来置于有组织的运输流程之中——牲畜从车厢卸下,由牧人赶着走,再被送入围栏。羊群和其他牲畜一样,属于同一商业体系;与此同时,叙述也通过将它们列入运进城里的物种清单,凸显了它们的存在。

稍后的市场报告统计了四千六百五十四只羊。报告用简短的语言为它们标注贸易状况,而非描述单只动物——羊群的行情平静;同一则简报则称牛价持平,猪价开盘稳定、收盘走弱。从活生生的牲畜抵达,转为市场报告中的数字,这一变化使羊群成为可统计的存货和行情。它们的数量十分确切,但报告没有交代任何一只羊的行程或命运。

想象中的澳大利亚羊群

酒馆里,一名来自霍佩加滕的年轻人讲述说,澳大利亚曾有数百万只黄色的羊,它们野生而居,为英国人提供牲畜,供其使用和出口。接着,他把羊群消失一事说成一个谜——按照他的说法,如今旅行者放眼望去,也看不见一只羊。这段故事并非作为已确立的历史来介绍,而是在随意的交谈中浮现;谈话者相互质疑,也不断修正彼此的解释。

戈特利布·梅克起初驳斥野生动物造成羊群损失的说法,转而提出疾病的解释——大量动物聚居之处,可能会在死亡和腐烂之后发生疫病。年轻人承认疾病或许影响过部分羊群,却不接受它是决定性原因。他认为,捕捉和驱赶使羊群受到惊吓,继而成群逃向大海。随着想象中的事件逐步展开,这番叙述变得具体起来——羊被赶进车里,英国人迟迟没有采取行动,随后羊群抵达海岸,口渴又没有食物时便吞下海水。讲述者说,它们淹死了,尸体大量堆积腐烂。这些细节属于辩论者对事件的解释,并非经独立核实的报道;场景保留了故事中的不确定性和分歧。

经由人类言语呈现的动物

澳大利亚的故事使羊群不再只是抽象的出口货物。在年轻人的讲述中,它们因屡遭捕捉和强行驱赶而逃亡;它们的命运则源于口渴、饥饿和海水。然而,这番说法仍由酒馆桌旁的人讲述,而谈话者把动物的损失转化为一场有关原因、组织方式和徒劳努力的争论。叙事让羊群的脆弱进入讨论,却没有赋予它们自己的声音。

弗朗茨·比伯科夫赞同动物敏感、难以照料的说法,并补充道,不懂得如何对待动物的人就该离它们远点。他的介入并未解决这场据称的灾难究竟由疾病还是恐慌引起,却改变了谈话的重点——相互竞争的种种理论也提醒人们,动物可能在人类的处置下受苦,而无知会带来后果。将这番交谈与市场上四千六百五十四只羊的统计并置,便显露出一种张力——人们既把动物当作贸易单位,也承认它们是能够感知并作出反应的生灵。

叙事意义

羊群的两次出现,将运输牲畜的物质体系与动物逃脱人类控制的故事联系起来。在柏林市场,铁路运输、围栏、牧人和统计报告将它们置于日常的商业运作之中。在澳大利亚的逸闻里,曾使羊群具有用处的庞大规模——数百万只动物——变成了它们想象中的恐慌与毁灭规模。叙事形式上的差异十分重要——市场简报简短记录数量和行情,酒馆辩论则提出彼此竞争的因果解释,并呈现弗朗茨·比伯科夫的道德回应。

小说没有将酒馆故事定为对澳大利亚羊群的权威叙述,也没有确认年轻人的说法属实。相反,羊群消失一事仍是一则在寻常交谈中讲述、并伴有种种分歧的故事。它们的叙事意义就在于这种双重身份——它们既被计入城市经济,也被人们提起,作为其恐惧和身体需求无法完全化约为市场数字的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