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拉图斯特拉的迎客洞穴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扎拉图斯特拉的迎客洞穴是扎拉图斯特拉的山中居所,是一处孤独之地,也成为意外来客的避难所和预示未来同伴将至的重要征兆出现的场所。与它相关的篇章赋予洞穴的不只是居家之所的功能——扎拉图斯特拉在这里权衡幸福与事业,为苦难者提供安全庇护,在高人仍沉睡时醒来,并迎来使他的心发生转变的狮子与鸽子。洞口及其旁边的石头反复显现出退隐与相逢之间的界限。
环境与孤独
洞穴高踞其上,可以眺望大海与曲折幽深的深渊。扎拉图斯特拉坐在洞前的一块石头上,默默眺望;数月、数年过去,他的头发渐渐变白。这一场景表明,洞穴并非一处与世隔绝的封闭避难所,而是一座居于辽阔外部景观之上的居所。它的环境将孤独与距离交织在一起——扎拉图斯特拉独处一隅,但大海与深渊仍在他眼前延展开去。
这种隔绝并不意味着他无所事事。当他的动物们问他是否在寻找幸福时,扎拉图斯特拉回答说,幸福早已不再是他的目标;他所追求的是自己的事业。他形容自己的幸福沉重不堪,仿佛熔化的沥青压在身上,随即又修正了这个比喻——压在他身上的其实是血脉中的蜜,它使他的血液变得黏稠,让他的灵魂安静下来,仿佛果实正在成熟。动物们劝他到空气清新的高山上去,他答应了,并嘱咐它们备好蜂蜜。在这番交谈中,洞穴是他转身投向事业与登高之行的出发点,而蜂蜜则象征着内在的成熟。
洞穴里的储藏物也体现了待客之道。一头咆哮的熊离开时,扎拉图斯特拉告诉它,洞穴中属于自己的东西也属于客人,并邀请它舔食找到的蜂蜜。他希望他们到傍晚时都能心情愉快,还想象着熊随着他的歌声起舞。这番款待使洞穴的家居丰足超越了扎拉图斯特拉自身——养育他的东西可以与人分享;这处独居之所也能容纳来访的动物,而不失其作为他居所的本色。
避难所与聚集
一声意外的呼喊使洞穴变成了聚集之地。长时间徒劳搜寻后返回时,扎拉图斯特拉听见洞内传来许多声音。白日里他曾经过的那些人已经聚集在那里——右边的国王、左边的国王、术士、退位的教皇、自愿的乞丐、影子、蚂蟥专家、厌倦的先知和驴。最丑陋的人给自己戴上王冠,又披上两条紫色绶带,把自己伪装装点起来。在这群忧郁的人中央,站着扎拉图斯特拉的鹰与蛇——鹰躁动不安,羽毛蓬乱;蛇则缠绕在它的脖子上。
扎拉图斯特拉带着温和的好奇打量客人,看出了他们的苦恼。他称洞穴为自己的王国和领地,却宣告说,今夜属于他的东西也将属于他们。他的动物们会服侍他们,洞穴将成为他们休息的地方。他首先给予他们安全保障——在他的炉火旁,任何人都不该绝望;在他的领地中,他会保护每位客人免遭野兽侵袭。随后,他先伸出小指,继而献出整只手和一颗心。从有明确界限的庇护承诺,到慷慨得近乎不加节制地献出自我,这一转变赋予了洞穴的欢迎以情感力量。他的家不只是苦难者偶然落脚之处;他有意将其变成他们今夜的圣所。
这种欢迎并未抹去主人与客人之间的区别。来客因自身的需要聚集于此,而扎拉图斯特拉则将款待视为力量的行动;他说,是他们的绝望赋予了他实行这种款待的勇气。洞穴能够容纳他们,却不会因此成为他事业的终点。次日清晨,这一区别便清晰显现——客人们仍在沉睡,扎拉图斯特拉说他们的梦仍在汲取他的歌声,却没有他所缺少的那种善于倾听、顺从的耳朵。洞穴庇护着他们,但他们的到来并未使他们成为他所等待的同伴。
驴节与同伴情谊的限度
洞穴也是题为“驴节”的篇章发生之地。在前后相连的场景中,众人反复赞颂驴不加挑拣的食欲,并将它的叫声视作崇拜的一部分。扎拉图斯特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发出比驴更响亮的呼喊,冲进客人中间,把那些崇拜者从地上拉起来。因此,洞穴不仅容纳了来客的苦恼和扎拉图斯特拉的庇护,也容纳了他们集体的放纵,以及他对这种放纵的打断。
这一篇章进一步凸显了庇护与赞同之间的区别。扎拉图斯特拉欢迎了客人,也准许他们在洞穴中过夜,但这处避难所并不意味着他接受他们在那里做的一切。他的干预使款待成为一种包含抵抗的关系——他称自己保护过的人为朋友,同时又打断他们的崇拜。洞穴将他们聚在一起,却没有消除他们的局限,也没有消除扎拉图斯特拉与他们之间的距离。
门槛与征兆
日出时,扎拉图斯特拉留下仍在沉睡的客人,转向自己的事业与白昼。他说他们还在睡梦中,不理解清晨的征兆,并将他们与自己真正的同伴区分开来。头顶上,鹰发出鸣叫;他向这只醒着的鸟问候,并说自己仍然缺少真正的人类同伴。洞穴出口正是这场分离的转轴——客人留在里面做梦,扎拉图斯特拉则转身面向他们之外的清晨。
他坐在洞穴出口旁的大石头上时,无数飞鸟密密麻麻地聚拢过来,翅膀仿佛汇成一片箭云。他闭上眼睛,伸手挥挡它们,却意外地抓住了一把又厚又暖的鬃毛。一声绵长而温和的咆哮在他面前响起。景象清晰起来时,一头强壮的狮子正伏在他的脚边,把头贴在他的膝上,像一条与旧主人重逢的狗。鸽子掠过狮子的鼻子;它惊奇又欢喜地摇着头。扎拉图斯特拉认出这正是征兆,并说自己的孩子们近在眼前。他一动不动地坐着,泪水落下;鸽子轻抚着他的白发,狮子则舔去他手上的泪水。
狮子与飞鸟的到来,并未使洞穴变成那些人类客人的永久居所。相反,它们的到来回应了扎拉图斯特拉刚刚指出的缺失——沉睡的高人并非他真正的同伴,但聚在门槛处的动物以温柔回应他,使他的心敞开。洞穴最终的意义就在于这种对照。它是一处他可以与人分享的庇护所,同时也是他必须离开、继续投身事业的地方;在洞口,孤独让位的并非洞内现成的同伴,而是另一种同伴情谊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