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欲旁观的纯粹观照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无欲旁观的纯粹观照,是一种不欲求也不参与其中、只是观看世界的理想。扎拉图斯特拉将其呈现为纯粹知识倡导者自我标榜的信条;他认为,他们声称自己拥有超然的洞察,实则掩藏着尘世欲望和不愿创造的心态。这段文字的核心,是只愿用眼睛触碰美的旁观者,与必须投入生命、接受创造新事物所带来风险的创造者之间的鲜明对照。
超然观看的理想
这段文字首先以隐秘和轻盈的意象描绘纯粹知识的倡导者。他们的脚步被比作猫的悄然行走,也被比作月亮静静穿过天空;与诚实之人的脚步声不同,两者都不以马刺声表明自己的到来。这些意象使他们所宣称的纯洁显得不像洞察分明,倒像是试图穿过尘世,却不公开承认自己与尘世有所牵连。月亮尤其贴切——它看似靠近大地,却始终遥远,仿佛是那种渴望美、却不愿接触美的凝视的范例。
扎拉图斯特拉接着指出,这种姿态之下存在着怎样的矛盾。他说,他所谈论的人确实爱大地,但他们的爱纠缠着羞耻与负罪感。他们的精神已经学会鄙弃尘世之物,身体深处却没有;欲望的身体力量依然存在,即使心智试图否认它。按照这一说法,超然并非没有欲望,而是一种策略,用来逃避承认自己竟有欲望时的难堪。
自我欺骗的感知图景
这种理想被细致地描绘为一种内在状态——观察者想要无所渴求地看待生命,意志麻木,身体冰冷,并满足于不去攫取的凝视。想象中的观察者希望像月亮那样爱大地,只用眼睛触碰它的美。扎拉图斯特拉称之为受诱惑者诱惑自己——纯洁的语言不仅向他人掩盖欲望,也使说出这些话的人相信自己已克服欲望。
镜子的意象使这种矛盾更加尖锐。无欲旁观的纯粹观照被定义为不向事物索求任何东西,但设想中的镜子却有一百只眼睛,并被奉为追求观看的极致。因此,成为被动映照的愿望仍然是一种愿望,而非中立状态。放弃欲望的语言本身也带着一种特殊的欲求,渴望与世界建立某种特殊关系——观察者想要获得一种殊荣,即看而无欲。扎拉图斯特拉批评的,正是理想所宣称的无私与其表述中积极塑造自我的姿态之间的不相称。
以创造对抗沉思
扎拉图斯特拉否定了这种遥远凝视是一种无辜之爱的说法。按照他的说法,他所谈论的人并不像创造者那样爱大地,也不像那些因新生命开端而欢欣的人那样爱大地。他认为真正的无辜存在于生育的意愿之中,并特别重视意欲创造超越自身之物的人。这种对比并不只是观看与创造的区别,而是两种关系的区别——一种让美安全地停留在图像层面,另一种则愿意通过创造新事物来改变世界。
这段文字将创造与风险联系起来。唯有整个意志都投入其中、爱与可能的消逝相伴之处,才有美。扎拉图斯特拉说,意欲去爱,也就是愿意赴死。按照这一说法,失去并非一种可以去除、而不影响创造行为的意外代价;它是全心投入某物所必然承担的暴露,因为那物可能超越或延续于自身之外。与冷漠的观察者相反,创造者接受图像不能仅仅停留为图像。
纯粹知识主张的失败
扎拉图斯特拉的斥责也关乎命名。他所谈论的人把自己的观看方式称作沉思,把谨慎的眼睛能够安全接近之物称作美。他认为这些名称误用了高贵的语言——它们把犹疑说得高雅,并掩盖其下仍然活跃的欲望。因此,这段文字所质疑的不仅是感知理论,也包括实践者用来描述自身行为的词汇。
最后的指责是,纯粹知识的倡导者永远不会孕育出任何事物,即使他们仿佛已在地平线上孕育着什么。这片地平线延续了先前的月亮意象——他们或许看起来正伫立于可能性之前,但表象并不会变成创造。他们大量使用的高贵言辞,与扎拉图斯特拉自己贫乏、受鄙视、断断续续的话语形成对照;他说,自己乐于从他们宴席的桌上取走这些话语。这一收尾的反转否认他们垄断高雅言辞的权利。无欲旁观的纯粹观照由此暴露为一种姿态——它声称纯洁,却逃避欲望所带来的创造后果;这段文字提出的另一种选择,则是扎根尘世、敢于承担投入之风险,并创造出超越自身之物的爱。